古半城的身子坐直了一些:“你查過他的底嗎?”
古逸飛說:“查了。京華大學考古系讀大一,梅溪鎮人,家裡父親母親都在,沒什麼特殊背景。
但他在雲水街開了家鋪子叫歸真堂,跟紫垣的張鶴鳴走得很近。九龍織金袍就是他修的,聽說是三百塊錢不到撿的漏,後來去了大英秋拍,成交價將近七百萬。最後那件袍子被一個姓霍的商人買走,捐給了紫垣。”
古半城聽完,手指不停地撫摸著身旁的紫沙壺:“九龍織金袍的事我聽說過。紫垣那邊放過風聲,說修那件袍子的年輕人手法極老,看著不像十八歲的人做出來的,倒像是做了幾十年緙絲的老師傅。”
古逸飛說:“我也有這種感覺。我跟他在社團活動室聊了不到半個鐘頭,他說話的方式也不像十八歲。
不慌不忙的,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多說,每一句都踩在點上。他一般都是想好了才開口,開口就不留漏洞。”
古半城站了起來,走到架子前面,摸了摸一件青銅器的邊沿:“你跟他打過幾次照面了,你覺得他是什麼路數?”
古逸飛認真地想了想:“我暫時還看不透。他收東西的方式很雜,早市夜市地攤都跑,什麼小東西都上手翻,看著像是遍地撒網。
但他其實一點不貪,看到真正硬的東西才出手。雲水街的攤販已經有人開始主動給他留貨了,這個速度有點太快。”
古半城又問了一句:“他收的東西有路子嗎?”
“目前來看,他都是走的正經渠道,早市夜市地攤淘的,社團倉庫裡翻的,沒有什麼黑路子的痕跡。”
古半城在屋子裡踱了兩步,停在那件青銅器面前:“你剛才說他去過茶苑交流會?”
“去了,是我帶去的。”
“那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古逸飛搖了搖頭:“我沒提。交流會上的那幾個人也沒說我是誰家的,他應該只知道我是京城收藏協會的,不知道您是我的父親。”
古半城點了點頭,坐回太師椅上,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拿起圖錄翻開:“先別讓他知道。你跟他處著,看看他後面怎麼走。他要是隻想安分守己開鋪子修東西,就不用管。他要是想往大圈子裡闖,早晚自己找上門來。”
古逸飛站起來,準備往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爸,你覺得他會不會是什麼人的後人?那種落魄了的大戶人家出來的,從小就有人教。”
古半城翻了一頁圖錄:“有可能。他那個路子不像是野路子學出來的,太正了。”
古逸飛推門出去了。
院裡的風灌了進來,把桌上的圖錄頁角吹得連翻了幾頁。
古半城伸手壓住頁面,目光停在圖錄上一件青花瓷器的照片上面,但腦子裡想的是那個年輕人。
十八歲。
在茶苑交流會上,在那種老狐狸成堆的地方,讓一屋子人都閉了嘴。
他古玄德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天賦好的年輕人,但天賦好到這個份上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把圖錄合上放在一邊,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翻出一箇舊信封。
信封裡裝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輕人站在紫垣的修復室裡,穿著白襯衫,釦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顆,面前鋪著一件明黃地的緙絲龍袍。
照片是紫垣內部的人拍的,輾轉了幾手才到他的手裡。他看了幾秒把照片裝回信封,塞回抽屜,關了燈出了正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