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逸飛回頭看了他一眼:“靠人,靠背後。”他推開門走了,門在他身後自己合上了,帶進來一股十二月的寒風。
鍾逸在臺面旁邊站了一會兒。京城收藏協會,他前世的記憶裡印象太深,那個協會在京城古玩圈裡分量不輕,會長姓古,人稱古半城,據說京城一半的古董流通都跟他有關係。
他記起了前世,整個業內對他的封殺,記起了海難時最後一刻的光景。
突然,鍾逸想起了古逸飛也姓古,他和古半城是什麼關係?
之前古鳴盯梢、古逸飛帶他去茶苑的操作,現在看來不是巧合,背後肯定有人在撐著他。
鍾逸沉下心來,把古半城託古逸飛傳的那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幾遍。光靠眼力還不夠,那意思是承認了他的眼力,但提醒他缺少別的東西。
靠人,他當然知道要靠人,從雲水街到紫垣再到香江,他這一路走來遇見的每一個幫他的人他都記著。
張鶴鳴是,沈沐陽是,陳永年是,韓女士也是。
但古半城說的靠人應該跟這些不是一回事,他說的是更上一層的那個圈子,是頂層那些人之間互通有無的關係。
那種關係鍾逸前世沒有接觸過,但重生以來他已經摸到了那個圈子的邊緣。
他走回工作臺前面坐下,拿起那幅正在修復的淺絳山水繼續幹活。
黴斑邊緣他已經處理過一輪了,今天得補色。毛筆蘸了淡墨色點在紙面上,筆尖落下去時,他腦子裡想的還是古半城那句話。
對方把線頭遞過來了,接不接在他自己手上。
畫補了一半時,門口有人喊了一聲。
鍾逸抬頭一看,是謝叔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袋東西衝他揚了揚。
鍾逸放下筆走出去,謝叔把袋子遞過來,說是新到的茶葉分他一些嚐嚐。
鍾逸接過來道了謝,謝叔探頭往鋪子裡看了一眼,“今天怎麼沒見多少人進出?”
“是呢,一上午就來了一個人,而且他也只說了會兒話走了。
謝叔點了點頭沒多問,轉身回自己鋪子去了。
鍾逸拎著茶葉,回到工作臺前坐下,把茶放進抽屜裡,重新拿起毛筆接著補色。
補完色把畫卷起來,擱回櫃子裡鎖好,收拾了檯面上的工具出去吃午飯。
走到街口的時候,他看見一輛黑色的新款奧迪,對面緩緩開過去,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面的人。
車從雲水街東頭駛過去,一路往西,沒停,匯入主路的車流裡不見了。
鍾逸站在街口,看了幾秒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進了路邊的麵館要了一碗炸醬麵。
吃麵時,他把古逸飛今天來的那些話,重新想了一遍。
古半城已注意到他了,但還沒決定要不要自己出面。先讓古逸飛來探路的姿態擺得很清楚,不急不緩的,跟古逸飛這個人做事的風格一樣。鍾逸把面吃完擦了嘴付了錢出了麵館。
往回走的路上他想明白了,古半城那句話說到底,是給他留了一道門。
進不進去全看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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