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逸端起來看了看翻了底部的落款,放下說:“這是清末的藥瓶,錫器的工藝很規矩,品相儲存得不錯。”
楊老伯點了點頭,又轉身從木架子上拿了一隻小陶罐,輕輕地放在桌上。
罐子不大,敞口鼓腹,外壁施了一層不均勻的醬釉,釉面斑駁褪色了但底胎細膩緊實。
鍾逸接過罐子看了一圈,翻到底足時,手指停了一下,底足露胎處的修法規整利落,圈足的高度和傾斜角度都均勻,胎質細密泛灰白。
鍾逸放下陶罐說:“這個罐子比藥瓶老得多,應該是宋元時期的東西。”
楊老伯聽了沒什麼表情,只是把那隻鐵皮箱子往鍾逸這邊推了一下:“還有幾件你自己翻。”
鍾逸蹲在箱子前面翻看了一下。箱子裡除了藥材還有一些雜件:一把銅鎖、一把鐵剪刀和幾枚銅錢。
他把銅錢挑出來一枚一枚看了看,品相一般的清錢不值什麼錢,但其中一枚個頭略大錢文模糊,他對著窗外的光辨認了一會兒,認出是北宋的崇寧通寶,鐵質的,存世量不多。
他把這幾樣東西放在桌上問楊老伯多少錢。楊老伯想了想說給一千吧,都拿走。
鍾逸沒有還價,從包裡多數了五百塊錢遞過去。
楊老伯推遲了許久,才收了那一千五。
他把錢放進衣兜裡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幾個人把東西包好準備走的時候,楊老伯又叫住了鍾逸。
他站起來,走到屋角那面牆邊,從牆上摘下來一幅框著的老照片,遞給鍾逸說:“這個你也帶走吧,在我這裡放著也是放著。”
照片是黑白的,邊角已經泛黃捲曲了,框子的玻璃碎了半邊用透明膠粘著。照片上是一個穿長衫的年輕男人站在一棟木樓前面,身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
鍾逸接過照片的時候看了一眼匾上的字,那一瞬間他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後他抬頭問楊老伯:“這棟樓現在還在嗎?”
楊老伯說:“早拆了,修新路的時候推了。那是民國時候的老樓了,以前是大戶人家的。”
鍾逸把照片包好放進包裡,道了聲謝。
出門之後,他沒有立刻走,站在木樓前又看了一眼那棟樓的輪廓,心裡想著那塊匾上的字,跟他記憶裡某個模糊的片段對上了。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跟著周衍他們沿著原路往回走去。
回到麵包車旁邊時,表叔正和司機蹲在路邊抽菸,看見他們下來,便站起來,拍了拍土說:“這趟又收了多少?”
沈大為抱著那隻陶罐,晃了晃說,“收穫可不小。”
幾個人把東西裝進車裡依次上車,鍾逸最後上的,他坐進駕駛座的時候先把那張照片從包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才放進手套箱裡。
車子發動了,順著來時的路慢慢往下走,車輪在碎石路上壓出一串“嘎吱嘎吱”的聲響。
鍾逸將臉貼近窗邊,看著前方彎彎曲曲的山道,心裡還在想著那塊匾上的字。
他前世見過那個名字,在爺爺留下的某封信裡出現過,是鍾家當年在蜀地的一位世交。
但那棟樓早就不在了,照片上的人他也沒見過,只是一種說不清的牽扯,讓他徹底走神。
直到劉洋喊了他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