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老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歸真堂,陪著他來的有好幾個人,都是齊老的學生。
最巧的是,其中一個還是鍾逸京華大學的老師。
齊老一進門,就脫下身上的羽絨服,摘下手套走到檯面前面。
鍾逸把高足碗從櫃子裡取出來放在臺面正中間。
齊老沒有立刻上手,先站在臺面前看了將近一分鐘,目光從碗口看到碗腹從碗腹看到缺口的位置,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然後才伸手拿起來翻到底足看了一圈。
他把碗放回檯面上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等了四十年,終於等到了這個。”
鍾逸站在臺面旁邊,沒有說話,默默的聽著。
齊老和他的幾個學生談的都是專業性很強的問題。
完了,齊老把碗小心地收進自己帶來的錦盒裡,蓋上蓋子之後,抬頭看著鍾逸說:“你以後有什麼難處,儘管直接來找我。”
他頓了一下,“我退休之前在紫垣幹了三十五年,別的本事沒有,在陶瓷修復這一塊還有些人脈。以後要料子要工具要參考圖錄,你只管開口。”
說完,他站起來跟鍾逸握了一下手,手指乾燥而有力,握完之後端著錦盒走了。
鍾逸把他們送到門口,看著他們上了車,駛離雲水街。
回到鋪子時,工作臺上還留著那隻碗放過的印痕。
他用手抹了一下臺面,坐下來,給張鶴鳴發了條訊息說齊老把碗拿走了,很滿意。
張鶴鳴回了一個字:好。
齊老取走冰紋瓷之後,剛好也到了鍾逸的開學時間。他又恢復了他的兩頭跑模式。
沒隔幾天,張鶴鳴來了一趟歸真堂。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放在工作臺上解開拉繩,裡面是幾本厚厚的手抄筆記和兩套修復工具。
他看到鍾逸的好奇,連忙解釋說:“這都是齊老讓我帶給你的。筆記是他四十年來做陶瓷修復的工作記錄,工具是他年輕時定做的兩套瓷器修復鋦具,市面上已經買不到了。”
鍾逸翻開第一本筆記看了看,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釉料配方、燒製溫度和修復案例。
紙張已經泛黃,但字跡清晰工整。他合上筆記說:“這份禮太重了。”
張鶴鳴笑了笑:“齊老肯把這些東西給你,說明他已經認了你這個徒弟。你收著吧。”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文保工作從來都不是某一個人的事,老爺子豁達,能找到你這樣的傳人,他一定在那裡偷著樂呢。”
鍾逸點了點頭。
小心地把筆記和工具收進了修復臺下面的櫃子裡,跟張鶴鳴面對面坐著喝茶。
窗外的天色陰沉了下來,似乎又要下雪了。
雲水街的街面上,有幾個行人正裹著厚衣服匆匆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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