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父母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子上,他父親一直盯著正前方那幅最大的照片沒有換過位置,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攥著褲子的布料。
他母親的視線倒是在不停的移動,一幅一幅看過去,看到那幅拍了他們家灶臺的照片時,
她側過頭跟周衍說了一句什麼,周衍彎腰湊過去聽,聽完直起身來點了點頭。
展廳里人聲鼎沸,有人舉著手機拍牆上的照片,有人湊近了看照片下面的說明文字,有兩個文博學院的老師在討論某個寨子的建築結構。
鍾逸站在柱子旁邊,把這些聲音都收在耳朵裡,目光卻一直落在第一排那兩個老人的背影上面。
快散場的時候,楊老伯站了起來,獨自在展廳裡慢慢走了一圈。
他走到那幅拍了他家堂屋的照片前面站住了。
照片裡,他正坐在窗邊磨藥,側臉被窗外的光照亮了半邊。
老人盯著那幅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伸手在照片表面摸了一下。隔著玻璃框,他的手指在那張側臉上方停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他轉過身對鍾逸說:“我這輩子頭一回看到自己在照片裡是這個樣子的。”
鍾逸默默的站在他旁邊,沒有接話。
楊老伯又在展廳裡轉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回到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擱在柺杖頭上,眼睛望著對面牆上的那排照片不再說話了。
中午十二點,展廳裡的人慢慢散了。
許明遠在收拾簽到桌上的東西,劉洋和沈大為在幫忙把歪了的照片扶正。
周衍父親走到展廳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幅最大的照片,然後轉身出了門。
他站在展廳外面的臺階上看著遠處的校園說了一句:“京城的天跟我們那邊不一樣,我們那邊的天是夾在山中間的,只有窄窄的一線。”
鍾逸跟出來站在他旁邊:“叔,中午舉辦方在學校食堂安排了飯,吃完再回招待所。”
周衍父親擺了擺手:“飯吃不吃都無所謂,我跟你嬸子想去大廣場看一眼。”
他轉頭看向鍾逸,“我們來一趟京城不容易,就想看看電視上的那個升旗的地方。”
鍾逸鼻子一酸,“行,我陪你們過去。”
他轉身回屋裡跟劉洋說了一聲,就帶著周衍和他父母上了車。
車往長安街方向開的時候,周衍父親一直看著窗外,升旗廣場的時候他“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充滿了驚訝。
車停在路邊讓他們下去走了一圈,他母親站在廣場上仰著頭看那面城樓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揚了起來,像一面迎風飄揚的小旗。
回去的路上,周衍父親沒怎麼說話。
到了招待所門口,下車時他握住鍾逸的手說:“鍾同學,謝謝你。這一趟來得很值。”
鍾逸說:“叔,你和咱嬸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帶你們去別的地方轉轉。”
周衍父親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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