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幾排是學校領導和各學院的老師,胸牌別得端端正正。
後面坐滿了學生,有說有笑的,有人舉著手機拍舞臺的佈景,有人低頭刷著手機螢幕上節目單的二維碼。
鍾逸從側門進了後臺,穿過一條堆著道具箱和服裝架的走廊,找到了他的位置。
舞臺一側搭了一個小展臺,檯面鋪了深灰色的絨布,頂上打了三盞射燈,旁邊立著一塊牌子,印著“鑑寶互動”四個字和學校晚會的LOGO。
他把布袋開啟,把三件東西在絨布上依次擺好——青花碟放在左前方,銅鏡擱在正中間,端硯擺在右後方——退了兩步看了一下佈局。
最後還是把銅鏡稍微往左挪了兩指寬,覺得順眼了才點了點頭,轉身靠到後臺的牆邊候場。
後臺比前臺熱鬧得多。
十幾個候場的演員擠在一小塊地方。
有穿演出服的女生,在互相整理裙襬。
有兩個男生對著牆上的鏡子,一遍一遍念著臺詞。
還有一個抱吉他的坐在角落裡低頭調音,撥一下弦聽半秒,再撥一下。
空氣裡混著髮膠的氣味、化妝品的脂粉味和後臺特有的塵土味,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鍾逸靠在牆上,手裡捏著那方端硯來回地轉著玩,讓自己不去看別處。
他旁邊站了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手裡的列印紙被翻得邊角都捲了,嘴裡唸唸有詞地背一首詩。背了兩句忘詞了,掏出手機看一眼螢幕又繼續背。
鍾逸沒有刻意去聽,但那詩裡有“山月”“松風”幾個詞不時飄進他的耳朵。
他的目光越過白襯衫男生的肩膀,掃到了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裡。
角落靠牆的地方放了一張摺疊椅,椅子上坐了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長衫,樣式素淨,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
她的面前擺著一張古琴,琴擱在一隻矮架上,琴身微微側著,正好對著頂上一盞後臺照明的白燈。
女孩正低著頭在調音,右手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動,左手旋轉著琴尾的一個軫子,撥一下,旋半圈,再撥一下。
鍾逸的目光停在了那張琴上,沒有移開。
那張琴的長度和形制是標準的老琴路子。
面板的弧線舒緩從容,從琴頭到琴尾一氣貫通,過渡處沒有當代新制琴常見的僵硬感。
漆色在後臺的白燈底下,顯得暗沉沉的,不是純黑也不是純褐,是一種在暗處微微泛著油光的栗殼色。
隱隱約約能看見漆面底下有一層極淺的斷紋走勢,像是乾涸的河床上那些龜裂的細痕。
鍾逸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單憑那個形制的規矩程度和漆面那種沉到骨子裡的舊光,這張琴至少一百年以上的年份跑不了。
琴軫看不清楚材質,但顏色偏青白,細看有一層潤潤的光,不是金屬也不像是後配的木頭,大概是老玉或者象牙做的。
女孩調完了音,把左手搭在琴面的七根弦上,試了一組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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