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感到肉痛,這東西確實沒花本錢,在鄉下收貨時順手拿來的,但也不至於這麼便宜吧。
他有點來火了,放開嗓子說:“二十?小夥子,你是專門來開玩笑的?就算是新筆筒,工錢也要二十吧,何況還是老物件,真心想要,就給個實價。”
“老闆,是你先逗我好吧,什麼舉人用過的,你怎麼不說是乾隆帝用過的呢?乾脆叫價五百萬好了。”
“這……”
“這樣子,我再加三十,行就拿走,不行您就留著編故事去吧。”
“算了,上門都是客,我懶得和你計較。”
鍾逸看到時機成熟,笑著說:“估計是湊零頭來們吧,五十塊錢我拿走,不虧你。”他掏出五十塊錢放在櫃檯上。
老闆看了看錢又看了看他,擺了擺手:“五十就五十,拿走吧。”
鍾逸把錢推過去,要了一張舊報紙,把筆筒裹了裹便走出了門。
他走到街對面的樹蔭底下站定,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軟布把筆筒表面的灰擦乾淨了。
器身完全露出來的時候,他站在樹蔭底下沒有動。
褐色的質地,在自然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油光,紋理細密緊緻如水波盪漾,有深有淺有疏有密。
指尖摸上去的手感滑而不膩,是那種經過幾百年自然氧化之後形成的溫醇包漿。
整件器物,除了外壁上部刻了一圈淺細的回紋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乾乾淨淨的,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料子本身的質感上。
清中期的紫檀筆筒,而且是光素器。
這種器物在古玩行裡有一個共識,越是素面的紫檀器越值錢。
因為素面意味著用料紮實,沒有用雕工來遮掩瑕疵,整件器物的價值全靠料子和器型本身說話。
他手裡這件紫檀的油性足紋理密,打磨精細,沒有開裂沒有修補,放在琉璃廠任何一家鋪子裡標價都是五位數起。如果拿去開拍,上六位數也很正常。
而他,只花了五十塊錢。
當天晚上,張鶴鳴來歸真堂喝茶的時候,鍾逸把筆筒拿給他看了一下。
張鶴鳴接過去在燈底下翻了半天,沒有急著說話。
他把筆筒放在桌上轉了一圈才開口:“清中期紫檀筆筒,光素器,全品相,沒有修補沒有磕碰。這個器型的大小和比例都很標準,是書案上用的正經文房器。”他看了鍾逸一眼,“花了多少?”
“五十。”
張鶴鳴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你跟人家說這是什麼?”
“我說是竹筆筒,民國初期的普品。”
張鶴鳴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這樣在琉璃廠逛久了,那些老闆會記住你的臉的。下次再進去可就不好撿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不過五十塊錢買一件清中期紫檀筆筒,夠你換十個鋪面了。”
鍾逸笑了笑,端起茶杯:“沒辦法,誰叫我急著要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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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