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逸把銅鏡用舊報紙包了一下,然後放包裡。
他沒有立刻走,又在攤上翻了翻別的東西,看到再沒有值得動手的,才站起來繼續往後走。
回到歸真堂的時候,彭小娟正坐在工作臺旁邊,翻看著那本玉石圖錄。
鍾逸進門之後把包放在臺面上,掏出那面銅鏡放在桌上。
彭小娟湊過來看了看:“鍾逸哥又收到東西啦?”
鍾逸說:“嗯,一面銅鏡,你先別碰,讓我先清一下。”
他打了盆溫水,把銅鏡浸進去泡了十來分鐘,讓表面的泥垢軟化。
然後他用軟毛刷蘸著水慢慢刷,泥垢一層一層往下掉,鏡背的紋飾一點點露出來了。
刷到第三遍時,鏡背的紋路已經清晰了大半,是一圈寬寬窄窄的回紋環繞著鏡背的外緣。
內區是一圈瑞獸紋,四隻瑞獸首尾相連繞著鏡鈕奔跑,每隻瑞獸的姿態都不一樣,有的回首,有的昂首,有的俯身低跑,有的跳躍騰空。
鍾逸手上的動作放慢了。
他把銅鏡從水裡拿出來用乾布擦乾淨,放在窗臺的光線下端詳。
瑞獸的線條洗練飽滿,肌肉的起伏和關節的轉折都刻畫得清晰流暢,回紋的每一道凹槽都鑿得深而勻稱。
他把銅鏡翻過來看鏡面,雖然表面有磨損和鏽蝕的痕跡,但整體品相還算完整,沒有大面積的剝落和磕碰。
東漢的瑞獸紋銅鏡。
這種鏡在市場上不算最稀罕的品種,但品相完整紋飾清晰的也不多見。
他手裡這一件紋路細節儲存得相當好,瑞獸的神態和動作都看得出來,不是那種被磨平了的模糊貨。
這類銅鏡在正經的古玩店標價都是五十萬起步的。
彭小娟站在旁邊看著他清理完的銅鏡:“這個背面有四隻動物在跑。”
鍾逸笑了一聲:“是瑞獸,東漢的銅鏡。你看到裡面的情況了嗎?”
彭小娟低頭看了看:“銅質很均勻,沒有裂,背面那些線條凹下去的槽裡面有一些黑黑的東西嵌著。”
鍾逸說:“那些是鑄造的時候留下的範土,老東西才會有。
你看清楚了,以後遇到類似的銅器,底部的鏽層深處要是有這種嵌得死死的黑垢,說明這東西埋在地下時間很久了。”
他把銅鏡擦乾之後,上了一遍薄薄的保養油,放進展櫃裡。
跟那枚永安五銖並排擱著,一枚銅鏡一枚銅錢,都是東漢的東西。
隔著幾百年的光陰,隔著幾道展櫃的玻璃,在燈光底下互相照應著。
他鎖好櫃門之後,彭小娟已經回到檯面旁邊,繼續翻她的圖錄了。
院子裡下午的光線,從玻璃門外照進來,落在她翻書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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