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逸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在嘴裡含了一下才嚥下去。我信你,我信你才怪,信你連早餐都沒得吃。
但他沒有急著接話,先把茶杯放回桌上擺正。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細響,然後才開口:“鄭會長手裡渠道多,我是知道的。但我跟大英那邊有長期合作,臨陣換渠道對人家都不太公平。”
鄭永年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沒變,但眼神比剛才收緊了幾分。
“鍾老闆重信義,這是好事。行,渠道的事情不談了。”他話鋒一轉,“我聽說你手裡還收了一批青川那邊的老物件?”
鍾逸端茶的手沒有停,語氣平穩:“收了一些,大部分是民俗類的舊物和紙本文獻,沒什麼值大錢的硬貨。”
鄭永年點了點頭:“這些東西如果你以後想處理,商會的渠道也歡迎。
價格好談,而且商會收了以後會統一做保護性歸集,不會散出去流到市面上亂賣。”
他頓了頓,“據我瞭解,歸真堂現在的客源,大多是散戶和零散的小藏家。
這樣跑起來效率不高,你要是願意跟商會這邊對接,我可以幫你整合一個穩定的客群,光是書畫和瓷器這兩塊的修復單子,就夠你忙一整年的。”
鍾逸心裡一萬個草泥馬,但他還是笑了笑:“有勞鄭會長費心了。歸真堂目前規模不大,零散的活我接得住,倒也不用一下子撐得太大。”
他看了一眼窗外院子裡的天光,“路要一步一步走,走太快了容易摔跤。”
鄭永年端起茶杯,在手裡握了很久沒有喝。放下的時候,在桌上磕出了一聲極輕的脆響。
“有道理。京城這個地方,水有多深你應該知道,年輕人小心一點是好事。
不過有句話我奉勸給你,手藝好的人不止你一個,路走多寬還要看跟誰走。”
說完這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口茶嚥下去之後,他的表情變回了那副溫和的商人模樣,“今天就這樣吧,以後常來喝茶。”
鍾逸早就想離開了,聞言立馬站起來,道了聲謝。
他走出正房穿過天井時,回頭看了一眼,雕花木門半掩著,鄭永年的背影還坐在太師椅裡面,面前的茶壺冒著細白的水汽。
黑西裝男人把他送到門口拉開大門的時候說了一句“慢走”,門在他身後合上了,門環碰在門板上“噹啷”響了一聲。
回到歸真堂,劉洋正在鋪子裡跟方平聊天。
鍾逸進門後坐了下來,把鄭永年那番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劉洋聽完皺著眉說:“他這話表面客氣,底下全是鉤子,要麼跟他走,要麼他以後就不客氣了。”
方平在旁邊默默聽著沒有開口,手裡的工具沒停,但耳朵是豎著的。
鍾逸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他就是想讓我把歸真堂綁到他那條線上,所有進出的貨都過他的手。憑什麼?”
方平放下工具抬頭看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鍾逸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我入行是為了安安穩穩做手藝,不是為了給別人當馬前卒。
讓我只走他一個人的渠道,等於把脖子遞過去讓他掐著,以後就再也不鬆開了。”
彭小娟從後院走進來站在門口聽了後半段話,小聲說了一句:“鍾逸哥,那你可要小心他使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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