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正式上班之後的第二個星期,鍾逸收到了一張請柬。
請柬是夾在一份晚報裡送來的,用一張硬質白卡紙印的。
正面是京城收藏商會的徽標,中間兩行字寫著時間和地址,背面有一行手寫的落款,鄭永年三個字,筆跡硬朗有力。
鍾逸把請柬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去,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擱進了抽屜裡。
沈大為下午來鋪子裡的時候看見他在看那張請柬,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說:“鄭永年?這人我知道,我家一個遠房親戚以前跟他做過生意,說他路子野得很。”
鍾逸說:“路子野不野,見了面才知道。”
三天後下午兩點多,鍾逸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出了門。
請柬上寫的地址,在東城的一條老胡同里,他從衚衕口走進去時,看到兩邊都是朱漆木門,門當和戶對的石雕排了整整齊齊兩列,一看就是正經的老宅區。
走到衚衕中段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右手邊的門楣上掛著一塊黑漆金字匾,寫了兩個字,鄭宅。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整了整衣領才抬手叩了門環。
門很快開了,一個穿黑西裝的中年人,探出半邊身子出來看了他一眼:“是鍾先生吧?”
鍾逸點了一下頭,那人側身讓路,把他請了進去。
院子比古逸飛家那座還大一些,影壁上的磚雕是纏枝蓮的紋樣,儲存得相當好,稜角分明沒有缺損,一看就是老料子沒動過。
天井裡鋪著整塊整塊的青石板,縫隙里長了些細瘦的青苔,牆角放著一口半人高的銅缸,缸沿被磨得鋥亮。
黑西裝男人帶著他穿過天井進了正房,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清茶香從屋裡散出來。
鄭永年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
六十出頭的年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褂子。
面前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壺壺身的包漿厚實溫潤,一看就是經常用經常養的老器。
他看見鍾逸進來沒有起身,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圈椅說:“坐吧,喝茶。”
鍾逸坐下來,心中暗想,特麼這老傢伙這麼沒禮貌的嗎?不裝逼會死呀。
鄭永年親手拎起茶壺,倒了一杯推過來,茶湯清亮透底,香氣清正不浮。
鍾逸端起來喝了一口,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放下杯子說:“明前龍井,正經西湖產區。”
鄭永年露出一絲說不出味道的笑:“鍾老闆舌頭靈。這茶是我託人從獅峰那邊帶回來的,一年就收那麼幾斤。”
他往椅背上一靠,“歸真堂的鐘老闆,比我聽說的還要年輕。”
鍾逸說:“鄭會長過獎了。”
鄭永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上次交流會上趙威那件事,我已經批評過他了。
他做事衝動了一些,但本意不是針對你個人,只是在這行待久了,看不慣太快的路子。我已經警告過他了,以後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鍾逸放下茶杯:“趙老師的疑問我當場回答了,實操也做了,這件事已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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