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交流會第五天也是最後一天。上午閉幕式,下午有一場專門的拍賣會。
鍾逸起了個大早,沒跟任何人說,就自己去了廟街。
閉幕式沒什麼看頭,無非就是幾個風雲人物作一下總結,展望一下未來。
這些都不是他鐘逸的喜好,對於他來說,去多撿幾個漏才是實在。
何伯昨晚就說了,今天上午沒什麼安排,下午拍賣會才開始,讓他上午自己去溜達。
廟街早市比荷里活道野得多,攤子擺在路兩邊,東西也雜,從老唱片到舊手錶什麼都有。
鍾逸從街頭掃到街尾,在一個賣碎瓷舊銅的攤子前面停住了。
攤上的東西全是散件,碎瓷片、斷銅鏡、缺蓋的錫壺,看著都不完整,像是從廢品站打包收來的,堆在一塊破塑膠布上。
邊上擱著一把板凳,一個禿頂的胖男人正坐在上面刷手機,穿著件油膩膩的舊羽絨服。
鍾逸蹲下來,隨手翻了翻那些碎瓷片,大部分是晚清民國的普品,不值什麼錢。
翻到第三層的時候,他摸到了一件分量不太對的東西,從碎瓷堆裡抽出來一看,是一隻銅質的帶鉤。
鏽蝕嚴重,表面的綠鏽厚得像一層乾裂的泥殼,看不出任何紋飾。
他剛把帶鉤翻了個面,還沒來得及細看,那胖攤主就把手機放下,往他這邊湊了過來。
“哎喲,小兄弟眼力不錯啊,這鉤子可是好東西,當年我收的時候那家人跟我說了,是從一個戰國大墓裡出來的,正經的出土貨。
大多數人都不識貨,所以我擱這兒一直沒捨得賣。”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你要是有興趣,我給你個便宜價,八千塊可以拿走。”
鍾逸沒有接他的話,把帶鉤轉過來看背面。背面的鏽層稍微薄一些,隱約能看到幾道平行的線條。
他用指甲尖輕輕颳了一下鏽層邊緣,刮掉一小片之後露出來的底色發暗發紅,是典型的戰國青銅質地。
“戰國大墓?”鍾逸抬頭看了他一眼,“老闆,從戰國墓裡出的東西要是真品,能擺在你這攤上跟這些碎瓷片堆在一起?
隨便一個人編的故事你也信?這鉤子的鉤首都不見了,只剩個鉤身,完整器都不好說年份,殘件的價更不好定。”
他輕輕把帶鉤放下,“你開八千,還說便宜,你怎麼不說八千萬呢?”
胖攤主臉上的笑收了收,語氣也不那麼殷勤了:“話不是這麼說的,斷是斷了,但你看這形,這線條,多漂亮。
就算鉤首斷了,料子也是那個年代的料子,我不坑你。要不這樣,你給五千,圖個交情,回去找個工匠接個鉤首,照樣是件完整器。”
鍾逸又拿起帶鉤,這次他看了很久,目光沿著帶鉤腹部的弧度一點一點地走:“你說得對,線條是漂亮。但你仔細看過這斷口的斷茬沒有?
斷口的氧化層跟器身的鏽色是一致的老鏽,說明鉤首不是最近才斷的,是入土之前或者入土早期就斷了。”
鍾逸停頓了一下,“斷得早是好訊息,說明不是被人故意敲碎了騙錢的。
但斷得早也是壞訊息,殘件就是殘件,你找誰接也回不到原件那個價值。
這鉤子如果完整,我說句實話,倒還值幾個錢。但現在是殘的,你按殘件賣我就考慮,按完整器賣我沒法要。”
胖攤主的眼神變了幾變,臉上的笑又收了三分:“那你給個價吧,別跟我說什麼殘件不殘件的廢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