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小娟落在最後面,鍾逸回頭等了她一會。她跑了幾步追上來了,兩個人並排走在下山的小徑上。
路面上開始有雨點落下來的印記,一開始是稀疏的深色圓點,然後越來越密,連成一片溼痕。
雨來得比預想的快,也比預想的猛。
第一滴大雨砸下來的時候,鍾逸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厚重的雲層幾乎貼著那棵樟樹的樹冠壓下來。雷聲從遠處滾過來,一道閃電撕開了半邊天。
緊接著就是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暴雨,雨幕厚得像一面豎起來的牆。
路面上瞬間積水,泥漿濺上了褲腿。
一行人擠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下面避雨,眼睜睜看著雨水砸在地上,濺起半人高的水花,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土腥味。
沈大為靠著巖壁喘著粗氣:“這雨來得也太猛了,以前在電視裡看到,還以為是特技。”
劉洋站在鍾逸身邊,渾身溼透,襯衫貼著後背,露出清晰的肩胛骨輪廓。
他正用力擰著衣服,水珠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匯成一汪小水窪。“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碰上這種雨。”
“這種雨在我們這邊也很少見。”周衍說話時還在甩頭髮,髮梢甩出的水星子濺到鍾逸臉上,涼絲絲的。
鍾逸側頭看向外面,所有的一切都已被雨幕模糊,讓人產生幾分恍惚的不真實感。
楊老伯的聲音被雨聲吞了一大半,不得不提高音量,“有可能是地震以後,改變了什麼。”
這句話出口,所有人都覺得有絲荒唐,可又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用副鄉長的話說,自從去年那次地震後,這一帶的天氣就變得古怪。
要麼連著晴得發白,要麼忽然傾盆而下,像是誰把老天爺的開關擰壞了。
彭小娟沒有說話,轉頭看著鍾逸。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滑落,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聲來。
突出的岩石以外,雨幕如織,將整個世界隔成孤島。
鍾逸忽然想到,或許有些改變就是這樣悄無聲息的,像這場雨,像地震後不再準時的氣候,
像此刻站在他身邊的這些人,明明還是這些人,卻又像哪裡不一樣了。
雷電越來越近,接連幾道閃電打在附近的山坡上,每次落地地面都跟著微微震一下。
彭小娟靠在巖壁上縮著肩膀,她的臉色發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兩隻手攥著衣角,手指不停的顫動。
鍾逸想起了先前小娟給他說的話,是不是小時候的遭遇,在她的心裡一直還留有陰影?
這時,一道巨大的閃電劈了下來,亮度刺得人睜不開眼。
鍾逸在閃電亮起的瞬間,看清楚了那道光的落點,就在彭小娟頭頂上方不足三米的地方。
他看到那道白光順著巖壁的縫隙往下竄,路徑在空氣中留下的餘像還沒來得及消散。
他幾乎沒有想,身體已經本能地動了起來,撲過去把蜷縮著的彭小娟護在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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