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那隻碗是一個朋友放這裡寄賣的。放了好久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東西，你要是看得上我給你個好價。”
他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五十多歲，臉圓圓的，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那碗是我一個鄉下朋友放這裡的，放的時候他說是明代的。但我看來看去沒看出名堂，底款也沒有，就一直擱在那兒了。”
鍾逸把碗放在掌心裡轉了轉：“明代的？底款都沒有，你怎麼確定是明代的？”
老闆搓了搓手：“釉面看著老，胎骨也不錯，但確實沒有款。”他頓了頓，“你要的話，按我朋友的要價，兩萬拿走。”
鍾逸放下碗：“兩萬？老闆，連款都沒有的東西你開兩萬？底款是器物的身份證，沒有身份證的東西就算真是老物件，市場認可度也有限。”
老闆說：“那你覺得多少合適？相差不大，我可以替我朋友當家。”
鍾逸把碗重新端起來，手指沿著口沿走了一圈：“我看這碗的積垢挺厚的，底足被泥糊住了也看不清修足方式，風險太大了。六千，我拿回去洗乾淨了看看。”
老闆的眼睛瞪大了：“六千？這隻碗光是年份我就敢打包票是明代的東西，就算沒有款也不至於只值六千。友情價，一萬五。”
鍾逸說：“八千，我賭一把。”
“一萬三千八，這是我的最大許可權。”老闆故意露出為難的樣子。
經過一陣交鋒，鍾逸感覺差不多了。“一萬二，這也是我的底線了，行就成交，不行我立馬走人。”
老闆猶豫了：“行，我替我朋友當家了，總算是騰出地方來了，估計他佣金都不會給我。”
鍾逸從包裡掏出錢來，當面付款開憑證，然後用軟布把碗裹好放進包裡。
他走出鋪子的時候，迎面碰上了隔壁店的一個老闆，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包，沒有打招呼，轉身進了自己的鋪子。
鍾逸也沒有再逛，迅速走回歸真堂，上了二樓辦公室，他把碗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碗底的積垢已經完全乾了，他用軟布蘸上水後，把整個底足徹底清理了一遍，完整的圈足露了出來。
修足的手法利落乾淨，足牆窄而直，露胎處呈灰白色，胎質堅密細膩，是明初民窯的標準特徵。
碗身的積垢清理之後釉面露出來了，是一層溫潤的青白釉，釉色偏灰泛著淡淡的青意，光澤柔和得像一層舊玉。
碗壁暗刻著極淺的花卉紋，線條流暢自然，刻工不深不淺，力度把握得剛好，每一道線條的起落都帶著一種從容的節奏感。
他放下碗，心裡已經有底了。
明代永樂時期的民窯青白釉暗刻花卉紋碗，存世量雖然不算極少，但這種品相完整釉色上佳的也不多見。
如果經過專業處理和包裝，放到正規拍賣場上，成交價不會低於八十萬。
他沒有急於下樓，先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等視野裡那團藍色光暈的餘影徹底散盡之後，才拿起那個碗，敲開了周老師的門。
正好張奕也在，“怎麼？又撿大漏了？我正和周老師說你昨天撿漏的事呢，你小子是不是出門踩狗屎了？運氣這麼好。”
“我也沒辦法，出去散個步就碰上了這個。”鍾逸揚了揚手中的碗。
“以前你在地攤撿漏，我相信你靠的是知識和忽悠能力。你倒好，從青川回來，你還專門上人家店鋪裡尋寶，誰家店裡沒有師傅？簡直令人無法相信。”
鍾逸打了個哈哈，你無法相信，我還無法解釋呢，等你們習慣了，就會相信了，“呵呵，可能是前幾天我在夢裡和幸運女神親嘴了。”
張奕沒有接話，信你個鬼，你和幸運女神親了嘴，我還夢見過幸運女神生了寶寶呢，怎麼沒有你這麼好的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