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也就是鍾逸他們回到京城的第二天。
鍾逸一早就出了門,他實在是有點忍不住了。
他誰也沒叫,自己開車去了琉璃廠。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他現在這雙眼睛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以前靠的是前世幾十年的經驗和記憶,現在多了一層。他不知道這項新功能能幫他走到多遠,所以他特別想試試。
他把車停在琉璃廠街口的停車場,從東頭開始走。
這一次他沒去地攤,專門進那些正經的店鋪。
地攤上的東西,大多已經被攤主篩過好幾遍,真正的好東西在鋪子裡面,在那些老闆的保險櫃和展櫃裡。
他要看的是那些被鋪子老闆收進來之後,自己也沒完全看透的東西。
第一家鋪子進去轉了一圈,東西都標著價籤,品相中規中矩,沒什麼值得多看的。
第二家也是,瓷器擺放得整整齊齊,底款清晰可辨,全是開門貨,價格也在行價區間內。
鍾逸看了十幾分鍾就走了。
第三家鋪子門面不大,招牌上寫著“博古齋”三個字,門口擺了兩隻青花大缸,裡面插著幾卷畫軸,看起來像是裝飾用的。
鍾逸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舊書。
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鍾逸身上只停了一拍,說了句“隨便看”就又低頭翻書了。
鋪子裡的東西擺得挺滿,左手邊一排瓷器,右手邊掛著幾幅字畫,靠牆的架子上擺了些雜項。
鍾逸從最外面那排架子開始看,手指輕輕掠過幾件瓷器的口沿,目光在釉面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一隻晚清粉彩盤,標價八千,品相沒問題但太普通了,他放回去了。
一隻民國青花小瓶,標價兩千,他連拿都沒拿起來。
走到第二排架子的時候,他停住了。
架子最裡面靠牆的位置,孤零零地立著一隻天青色的小瓶。
小瓶被擠在一件粗瓷大碗和一隻銅香爐之間,只露出半截瓶身,釉面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種內斂的、不張揚的柔光。
鍾逸伸手把它端了出來。
瓶子比巴掌稍微高一點,通體施天青釉,釉面溫潤如玉,佈滿了一層細密的冰裂紋。
瓶身沒有雕花沒有紋飾,乾乾淨淨的,只有釉色本身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他翻到底部看了一圈,底足沒有款識,露胎處呈淺灰色,胎質細膩緻密。
他又把瓶子對光看了看,看到釉層下面的氣泡細小均勻,釉面的厚度在口沿處微微收薄,形成一圈極窄的積釉帶,微微泛著紫光。
老闆從櫃檯後面抬起頭,看見鍾逸端著那隻瓶子看了好一會兒沒放下,就站起來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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