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鍾逸難得睡了個懶覺。
陽光從四合院正房的窗戶外面斜照進來,落在地磚上一大塊暖黃色的亮斑,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被曬得透亮。
他媽在院子裡喊了幾次“起了沒有,粥要涼了”,他才翻了個身坐起來,穿著睡衣,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他爹正坐在棗樹底下那把老藤椅上,手裡端著那把鋦過的紫砂壺,壺嘴冒著細細的白汽。
他媽從灶房端了一碗熱粥、一碟泡菜和兩個煮雞蛋,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又轉身進去端了一盤剛出鍋的油條出來。
鍾逸在石桌旁邊坐下來,喝了一口粥,米粒熬得軟爛,順著嗓子滑下去之後,胃裡慢慢暖起來了。
他爹問他:“今天還去潘家園?”
鍾逸正夾了一根油條蘸進粥裡:“看看吧,不一定。”
話沒說完手機就響了。
他擦了擦手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沈大為的聲音,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鍾哥你今天有事沒有?大柳樹市場你聽說過沒有?我朋友說那邊最近火得很,週六全天都有擺攤的,什麼舊貨老物件都有,比潘家園還野。你去不去?”
鍾逸咬了一口油條:“大柳樹?我還真沒去過。聽說那邊東西雜得很,什麼層次的都有。”
沈大為差一點歡呼起來:“那今天就去啊,剛好昨天提到了車,我開車過來接你。
到了那地方你隨便掃一圈,都比我跑一個月強。
我朋友上週在那花了三百塊買了一隻銅香爐,轉手賣了八千。
他說那邊的攤主好多都是農村收上來的散貨,自己都不認識東西值多少錢。
我尋思著要是你去了,那不是閉著眼睛去撿?”
鍾逸嚥下油條:“行,就這樣說好了,我在四合院等你。”
掛了電話,他爹看了他一眼:“又要出去撿東西?”
鍾逸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了:“大柳樹市場,聽人說了好久了一直沒去過,今天正好去轉轉。”
他爹點了點頭:“那早點回來。快端午了,你媽包了粽子,臘豬肉餡,你愛吃的。”
鍾逸站起來,進屋裡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沈大為的車已經停在衚衕口了,車窗搖下來朝他喊了一聲“鍾哥快點”。
大柳樹市場在朝陽區那邊,京城的三大鬼市之一,鍾逸記得這裡要到2020年升級改造後才成規模。
車子拐進那條路時,鍾逸就看到路邊停滿了車,三輪車、麵包車、私家車擠成一團,連人行道上都塞滿了臨時攤位。
市場的入口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上面掛了一塊褪色的招牌,“大柳樹市場”幾個字已經模糊不清了,鐵柵欄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著底下的黑鏽。
門裡門外全是人,有拖著小推車進貨的、有揹著布袋來淘寶的、有蹲在路邊跟攤主扯皮的。
各種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滾動的、不間斷的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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