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新能力在這種環境下發揮得淋漓盡致,視野裡一片一片的光暈交織著,有亮有暗有濃有淡。
大部分攤位上只有零星的幾點小亮光,不值大錢。
走了大半排之後,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在不遠處一個攤位角落,一團天藍色的光暈正穩穩地籠在一件被舊報紙蓋了大半的東西上。
光暈相當濃,在他今天見過的所有器物中,這個光暈可以說獨具一格。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掀開了那層舊報紙。
下面是一隻紫砂壺,壺身呈深紫褐色,表面光素無紋,但那種素不是粗糙的素,而是一種刻意收斂鋒芒之後的溫潤。
壺蓋和壺身的接縫嚴絲合縫,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整體器型圓潤飽滿,線條流暢舒展,壺腹微微鼓起收束於底,弧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臃腫,少一分則單薄。
壺嘴短而直,壺把的弧度收得乾淨利落。
他把壺端起來,看了看壺底的款識,是一枚小印,印文是“時大彬制”四個字,字跡古拙剛勁,筆畫之間有那種手工刻印特有的深淺變化。
他又翻過來看壺蓋內壁,有一層均勻的茶色包漿,是長期泡茶養出來的舊漬,厚薄分佈自然。
他的視線穿過壺身表面,看到了胎土的顆粒結構,明代紫砂特有的那種粗而不糙的砂質感,顆粒間包裹著均勻的氣孔。
看到了燒結的密實程度,既沒有過度玻化也沒有鬆散粉化。
他還看到了壺身內壁手工拍打的痕跡。那些微微起伏的不規則平面,是制壺時用木拍子一片一片拍打成型留下的,這種痕跡在清代以後的模具制壺中幾乎看不到。
他抬頭問攤主:“老闆,這壺怎麼賣?”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胖男人,正在旁邊拆紙箱:“那個啊,清朝老壺,收來的,清朝高仿時大彬紫砂壺。你給三萬拿走。”
鍾逸把壺放回塑膠布上:“三萬?老闆,這壺看起來更像是民國的仿製品。這時大彬的款、紫砂料的新舊,哪一樣都不太對。一千五,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攤主裝作一副想哭的模樣:“我開價三萬,你還價一千五,小夥子,這也太扯了吧。
我收來就不止這個數。你真心想要,兩萬六。”
鍾逸搖了搖頭:“您太會開玩笑了,民國的仿時大彬壺在市場上也就千把塊錢。
而且這壺的壺蓋邊沿有一道極淺的磕痕,你看這裡。”
他手指懸停在壺蓋邊緣,“這麼淺的一條線,上手不提防的話摸不出來。本來就不是真東西,再帶個毛病,一千五已經是我能出的最高價了。”
攤主彎下腰湊近了看了看那條磕痕,皺了皺眉頭:“三千,你拿走。我收來就是這個價,不賺你的,但也不能讓我虧。”
鍾逸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算了,我去別處轉轉。”
他轉身走了一步,胖男人在後面喊了一聲:“一千八,一千八你拿走!”
鍾逸轉回身來:“一千八,成交。”他付完錢,把壺用舊報紙裹好放進包裡。
出了市場大門的時候,沈大為正蹲在路邊啃一根烤腸,看見他出來了問:“這麼快,我還沒進去你就撿到什麼了?”
鍾逸拍了拍包:“時大彬的紫砂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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