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國博那天下午,鍾逸沒直接回歸真堂,而是拐了個彎,去了琉璃廠西街。
琉璃廠這地方,他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了,也撿過幾次大漏,但鍾逸想試試近段時間自己的進步。
琉璃廠的東西,真貨相對多一點,但店主都精,很少有走眼的時候,而且價格偏貴,所以真正意義上的撿漏也很難。
這條街他已相當熟悉。
哪家店什麼路數、哪個老闆什麼脾氣、哪個鋪子後頭藏著什麼好東西,他腦子裡有一張完整的地圖。
沈大為跟他一塊來的。
兩個人從西街東口往裡走,沈大為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看什麼都新鮮。
“你打算看什麼?”沈大為好奇地問。
“隨便轉轉。”鍾逸嘴上說著隨便,腳步卻沒停,一直走到街中段一家門臉不大的舊書店前面才慢下來。
書店隔壁是一家字畫鋪子,門頭上掛著一塊舊匾,黑底金字,漆皮掉了大半。
鍾逸站在門口往裡瞟了一眼,老闆五十來歲,身體偏瘦,正坐在櫃檯後面喝茶看報紙。
“這家你熟?”沈大為問。
“不熟。”鍾逸實話實說,“但前陣子路過時瞟了一眼,櫥窗裡掛了幾張東西,看著有點意思。”
兩人推門進去。鋪子裡面不大,四面牆上掛滿了字畫,密密麻麻,有好多都落了灰。
老闆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見是兩個年輕人,沒怎麼搭理,繼續翻著他的報紙。
鍾逸也不急,從左邊牆開始邊走邊看。
他看的速度不快不慢,每張畫停留個十幾秒。
實際上他的腦子裡早已經把畫面的構圖、筆墨、款識、鈐印都過了一遍。
沈大為跟在他旁邊,也在認真地看,遇到覺得有意思的就多站一會兒。
走到最裡面那面牆的時候,鍾逸停住了。
牆上掛著一張立軸,紙本墨書,畫心大概四尺整張的尺寸。紙張已經泛了深黃,邊緣有幾處細小的蟲蛀,裝裱是老裱,綾邊也舊得發暗了。
立軸主體是一幅書法,行書,字寫得較大,筆畫舒展縱橫,長橫長豎像長槍大戟一樣往四面撐開,結字中宮收緊,四面輻射,筆勢欹側險絕。
鍾逸的目光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後一個字。正文是一首詩,五言古體。
他默唸了一遍,腦子裡飛速搜尋。
這首詩他見過,收在某本宋人筆記的輯佚卷裡,全宋詩裡都沒收全,但歷代書跡著錄裡,有人提過黃庭堅寫過這首詩。
落款處寫著“山谷道人”,下方鈐了兩方印。
鍾逸站在那張字前面,沒有動。
腦海裡的“螢幕”在靠近的一瞬間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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