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逸故意露出喜歡的樣子,又重新看了一遍那幅書法。
紙是真正的宋紙。老闆說的“染得不勻”的地方,他剛才透視掃過,那些深淺變化恰恰是紙張在自然環境中數百年氧化形成的,染是做不出這種層次來的。
墨也是真正的宋墨。那種墨色在透視下呈現的滲透深度和纖維咬合狀態,是松煙墨入紙千年之後才會有的特徵。
至於落款和印鑑,他剛才掃過那兩方印的印色。
硃砂的色澤沉穩內斂,邊緣有歲月磨損的痕跡,印泥滲入紙纖維的深度均勻一致,這是老印泥才有的狀態。
老闆說的那些鑑定理由,百分之百是看走眼了,也可以說是根據鑑定標準的誤判。
比如那個“墨色浮”的問題,這張字應該在清末民初被人重新託裱過一次。
託裱時用的漿糊和溼潤處理讓墨色表面產生了一層極薄的膜,看起來就跟現代墨汁的光澤有點像。
但他透視下去,墨和紙的結合狀態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這東西百分之百是真的。
他心裡已經篤定了。
百分之百是北宋的東西,黃庭堅的真跡,而且是歷代著錄裡沒記載過的失傳之作。
鍾逸表面上裝出一副猶豫的樣子,蹲下來湊近了看了一遍,站起來又退後兩步看了一遍,最後搖了搖頭:“老闆,這字確實寫得好看,但仿的就是仿的。您就爽快些,這價格還能不能少一點?”
老闆笑了笑:“三萬真不多,要不是看你喜歡上了,真心想要,我還準備自己留著呢。這樣,你兩萬六拿走。反正掛了好幾年了,閒著也是閒著。”
“兩千吧。”鍾逸說,“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老闆故意露出怒意:“小夥子,我一番好意,哪有你這麼給價的,至少一萬八。”
鍾逸不慌不忙:“也不怕大叔您笑話,我總共才三千塊錢,頂多全部給你。不行我也沒有辦法了。”
說完,鍾逸站起來,做出要走的樣子。
可能是鍾逸演得太像,老闆認為沒油水可撈了,“行行行,你拿走吧,就當我支援了祖國的未來。”
鍾逸從兜裡掏了錢遞過去,老闆把畫從條案上捲起來,用一張舊報紙裹好遞給他。
鍾逸接過來夾在胳膊底下,拿著沈大為就出了門。
走出去二十來米,沈大為終於憋不住了,湊上來壓低聲音問:“你到底看沒看出來?那個老闆好心告訴你,什麼染紙浮墨的是個仿品。
就連我看了一眼也覺得像做舊的,你卻還花了三千,是不是覺得自己反正有錢?”
鍾逸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老闆他只說對了一半,有一半是錯的。”
“什麼意思?”
“紙和墨的做舊痕跡確實有,但那是後來託裱的時候弄出來的,不是原作的做舊。
款和印也是對的,只是老闆沒有看準。這幅東西……”他拍了拍胳膊底下那捲書法,“百分之百!是北宋的。”
沈大為的腳差點絆在路沿石上,猛地停住腳步,瞪大了眼:“你說什麼?”
“黃庭堅的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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