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3:漁王從海邊崛起》第1章 重回1983(2)

作者:大尾鱸鰻·11小時前

他挑了四趟才把水缸挑滿,井在村中間,一來一回兩百多步,扁擔壓在肩上那道舊痕上,第三趟就開始火辣辣地疼。挑到最後一趟的時候右膝已經不聽使喚了,他把水倒進缸裡,得扶著牆站上好一會兒才敢鬆手。等他把扁擔靠上牆,母親已經挎好竹簍在門口等著,手裡拎一把短柄鐵耙。

“今天去亂石灘。”她說,“那邊人少,前幾天下過雨,泥松,興許能翻著幾個大的。”

娘倆沿著海邊往東走了半個鐘頭。亂石灘算不上什麼好地方,潮水退下去露出一片黑礁石,石頭縫裡全是尖利的殼片,一腳踩不穩就劃破皮。灘上沒什麼好貨,肯來的人不多,常年就那麼幾個婆娘在邊上翻泥。

母親把簍子往石頭上一放,彎腰就開始翻泥:“你別下水,那條腿泡不得涼,就在邊上撿撿。撿不著也不要緊,今天挖夠兩斤就行,你二嬸昨天說要,一斤兩毛五。”

“二嬸那邊給的是現錢嗎。”

“給一半。”母親翻開一塊石頭,手伸進泥裡摸了摸,“剩下一半她要拿糧票折,說她家男人在大隊記工分,糧票比錢好使。我不好駁她。你三嬸那邊還欠著我四斤糧票沒還呢,我到今天沒敢開口去要,一開口就是撕破臉,往後換東西都難。這些賬我心裡都記著,記著也不能說。”

陳嶼在礁石間慢慢走。海風把他吹得清醒了些。

他順著礁石間的空隙往前走了幾十步,腳底下踩到一塊蓋著青苔的石頭,人往旁邊一滑,右手直接撐在了一塊斜著的礁石上。掌心一陣刺痛,他抬起手看,虎口底下劃了道口子,不深,血一點一點往外滲。他在褲腿上抹了兩下,低頭去看那塊把他劃了的礁石。

礁石背陰的那一面,長著一片黑褐色的東西,一簇一簇擠在石縫裡,根部是青灰色的軟皮,頂上分出幾瓣硬殼,殼是白的,邊上泛著黃。整片石頭的下沿都是,密密麻麻。

陳嶼蹲下去,用手掰了一簇下來。掰下來的時候,那東西的根還在一伸一縮地動。

“阿嶼,你蹲那兒做什麼。”母親在幾十步外喊,“那底下沒東西,都是筆架,扎手。你別去掰,劃破了要發膿。”

陳嶼捏著那簇筆架,把它翻過來,捏了捏根部的軟皮。新鮮,肥厚。

村裡人管這個叫筆架,從來沒人撿。殼硬肉少,煮出來一股土腥味,連自家吃都嫌麻煩。老人說這是石頭上長的疙瘩,除了紮腳沒別的用處。

陳嶼在縣城水產市場幹了十幾年。九十年代往後,這東西在福州、廈門的酒樓裡叫筆架,白灼、清蒸、鹽焗,一小碟能賣出讓人咋舌的價錢,後來連日本人都來收乾貨,霞浦這一帶的灘塗被翻了個遍。

而現在是一九八三年。這片礁石上長滿了它,全村沒有一個人知道它值錢。

他扶著石頭站起來,往灘尾那頭看過去。灘上除了母親,還有三四個採海瓜子的婦人,隔著幾十步彎在泥裡,誰也沒往這邊抬一下頭。從他腳底下這塊礁石起,往東一直到灘尾那道矮堤,凡是揹著太陽的那一面,石縫裡全是黑壓壓的一層,被潮水泡得發亮,一簇挨著一簇,中間連插進一根手指的空當都沒有。他順著礁石往前走了二十來步,一路走一路看,越往灘尾越密,密到分不清哪一簇是哪一簇,粗粗估下來,光眼睛能掃到的就有上千斤,這還沒算漲潮時候淹在水線底下的那一大截。

他記憶裡的亂石灘不是這樣。他記得的是九十年代末的亂石灘,那時候這一帶早被人翻爛了,從天亮掰到中午能裝滿半簍就算運氣好,石頭上剩下的淨是指甲蓋大的小苗,掰下來也沒人收。他這些年一直想當然地以為,八十年代初無非是比那會兒多些,多個三成五成,多一倍頂了天。

他重新蹲下去,把手伸進最底下那道石縫裡,指尖貼著石壁往裡探,探進去半尺還沒摸到頭,底下還壓著厚厚一層,指頭摳住了掰不動,得拿鑿子來。

他把手抽出來,在褲腿上甩了甩泥水。比他記著的多。多得不像話。

他把那簇筆架揣進兜裡。

“媽,我問你個事。”

“你說,我聽著呢。”

“鎮上保和堂櫃檯後頭那個老頭,這兩年還在不在。”

母親直起腰,拿手背擦了一下額頭:“在啊,怎麼不在,去年我還去問過一回。你爸那藥他櫃上有,一副要八毛,得現錢,賒不著。我站在櫃檯前頭算了半天,八毛是三斤米,轉身就回來了。你問這個做什麼,家裡連一副的錢都湊不出來,你別亂想。”

“我不是要去抓藥。”

“不抓藥你打聽他做什麼,你別是又要去借錢。”

陳嶼把手從兜裡抽出來,攤開給她看。那簇筆架躺在他掌心裡,根部的軟皮還在一伸一縮。

母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了:“你撿這個?我剛才怎麼跟你說的,這東西扎手,劃破了要發膿。你把它扔了,回頭我給你找塊布把手包上。”

”。錢賣能個這“,說嶼陳”,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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