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中午十二點四十，陳嶼回到鹽嶼。
那條魚還在院子裡躺著，蓋著三層溼麻袋。老周帶著阿林輪班澆水，一個鐘頭一回，一夜沒斷。
“老哥。”
“回來了？”老周從院牆根下站起來，“找著人沒有？”
“找著了。”
“人呢？”
“人來不了。八十三，眼睛瞎了。”
老周臉上那點指望一下子塌了。
陳嶼從懷裡把那張紙掏出來，展開。
“老哥，東西在這兒。”
院子裡那會兒站著七八個人，全湊過來看。紙上密密麻麻十七行，字寫得歪，有幾處塗改。
“阿嶼，這就是……”
“這是她講的，我記的。”陳嶼把紙重新摺好，“老哥，去搬門板。三塊，擺平。門板底下墊兩根木頭，墊一拃高。”
“一拃？”
“一拃。”
“為什麼？”
“讓魚身子往兩邊塌一點。塌了肚皮那層松，刀好走。”
老周沒再問，喊人搬門板去了。
下午一點，那條魚翻了過來，肚皮朝上，架在三塊門板上。
院子裡這時候已經圍了三四十個人。訊息昨天就傳開了，今天早上又傳了一輪，附近幾個村都有人過來看。
陳嶼把上衣脫了，在水缸邊上把手洗了三遍。
“阿燦。”
“嶼哥。”
“清水兩缸，一缸涼的，一缸溫的。灶上燒一鍋熱水，溫水兌，兌到手伸進去不燙。”
“曉得。”
“阿林。”
“嶼哥。”
“竹簾兩卷，去錘子叔那兒借。鐵絲一根不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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