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你伸手進來，兩隻手，從兩邊託著。”
老周把紙往地上一放，兩隻手伸了進去。
“託到了沒有？”
“託到了。”老周的聲音有點抖，“阿嶼，這東西……”
“往上，慢慢往上。別用勁，讓它自己出來。”
那東西出來的時候，院子裡一百多隻眼睛全盯著。
老周兩隻手託著，慢慢從魚肚子裡往上抬。抬出來的是一片東西，淡黃的，半透明的，帶著水光，攤在他兩隻手上，從這一頭垂到那一頭。
那一片比臉盆還大。
院子裡先是死一樣的靜。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
“出來了！”
一喊就亂了。三四十個人往前擁，前頭的被後頭的擠得站不住，有人踩到了門板，門板一晃，陳嶼伸手把魚身按住了。
“別擠！”老周吼了一嗓子，“都退開！這東西碰不得！”
那片鰾在老周兩隻手上，一動不動。
陳嶼站在那兒看著那片東西，半天一個字沒吐。
保和堂老掌櫃櫃檯上那兩片是切開的，黑的，硬的，擺了二十六年。柴阿水塞在龍骨裡那半片是黑的，硬的，壓了三十年。
這一片是剛從魚肚子裡出來的。
這一片是活的顏色。
“阿燦。”他的聲音有點啞，“涼水那一缸端過來。”
漂三回，頭一回涼的，第二回溫的，第三回再用涼的。
每一回一炷香。漂到第二回的時候，陳嶼拿手指頭順著那幾道筋往兩頭刮，刮出來的血水在水裡散開一小片紅。
老周在旁邊看著，冷不丁咦了一聲。
“阿嶼，你看這個。”
陳嶼把那片鰾在水裡翻了個面。
日頭這會兒正照在院子當中。那片鰾提出水面的一瞬間，光從後頭透過來。
中間一條豎線，兩邊散開的紋路一條一條透了出來。
“一道。”阿燦在旁邊數，“兩道，三道……”
數到第六道的時候他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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