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六，鹽嶼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下了一整天。船出不去，曬場上也不能幹活。
陳嶼把老周、阿燦、海生伯叫到自己家裡，桌上擺了三本賬。
“老哥，今天把一年的賬攏一攏。”
“攏哪一段？”
“三月到今天。”
老周把三本賬翻開，一本是船上的，一本是桌子上的，一本是曬場的。
阿燦在旁邊磨墨。他今年跟著陳嶼學寫字，學了四個月，能把數目字寫清楚了。
“先說船上的。”
閩海七號從七月初七頭一趟出海，到十一月十八，一共出了十七趟。閩海八號是十一月初十到的，只跟著跑了兩趟。
十九趟的貨一共賣了四千八百六十三塊。
扣掉油、冰、鹽、修船、買網，剩下三千九百一十塊。
一成留下來做應急的，三百九十一。半成給曬場的，從十一月才開始，一共三十一塊。六成分給出海的人。
“阿嶼，你這一年從船上拿到手的是一千二百一十四塊。”
阿燦把筆停住了。
“一千二百多？”
“對。”
“嶼哥，那是……”阿燦掰著指頭算，算不過來，“那是多少啊？”
“你爸一年掙多少？”
“我爸一年好的時候兩百來塊。”
“那就是六年。”
阿燦把嘴閉上了。
“再說桌子上的。”
鹽嶼那張桌子從八月十六開始擺，東澳那張是十月十一。到臘月十五，兩張桌子一共收了七萬三千斤貨。
收進來是一個價，賣出去是另一個價。
雜魚收兩毛九，曬成魚乾賣到縣城，一斤乾貨能出四毛八到五毛二。黃瓜魚收四毛二，鮮的送鎮上飯店和縣城，一斤五毛五。
“兩張桌子這一段的賺頭，扣掉工錢、鹽錢、匾的本錢、僱車的錢，是兩千一百四十六塊。”
“老哥，你再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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