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沙的海帶。”
“按收價兩千二百八。”
老周把這些也加上去。
“阿嶼，你今天所有的東西加在一起，是六千七百塊出頭。”
陳嶼把那張紙拿起來看。
六千七這個數寫在那張紙最下面一行。
他上輩子活到五十六歲，這輩子重來一回。上輩子他四十歲那年才頭一次手上見到過一千塊整錢，那是他給人跑船跑了二十二年攢下來的。
現在是一九八三年臘月，他十八歲。
“老哥。”
“你說。”
“這個數不許往外講。”
老周點了點頭。
“我曉得。”
“阿燦。”
“嶼哥。”
“你今天聽到的，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許說。你媽問你也不許說。”
阿燦把筆放下，很認真地點頭。
“嶼哥，我不說。”
“為什麼不能說？”海生伯問。
“海生伯，您在海上跑了三十年，您跟我講一句實話。”陳嶼說。“這個村裡要是明天所有人都曉得我手上有六千七，會怎麼樣？”
海生伯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借錢的會上門。”
“還有呢？”
“親戚會多出來一大堆。”
“還有呢？”
海生伯這回沒接話。
“海生伯，還有一樣。”陳嶼說。“鎮上有人會曉得。”
雨到傍晚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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