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二，鎮上來了一輛吉普車。
車是從縣城開過來的，一路開到三沙，又從三沙拐上土路，開到鹽嶼村口。
村裡人從來沒見過吉普車開進村。半個村子的人都跑到村口去看。
車上下來三個人。
頭一個是四十來歲的，穿軍大衣，手上拿著一個黑皮包。第二個年輕些，三十上下，戴眼鏡。第三個是朱站長。
朱站長今天沒穿他那件藍布褂子，換了一件新的。
“陳嶼在不在？”
阿燦正好在村口，撒腿就往回跑。
陳嶼從家裡出來的時候，那三個人已經站在曬場邊上了。
曬場上今天在翻匾。二十幾個人，四十六張匾，攤開來是一大片。臘月的太陽照在魚乾上，白花花的。
穿軍大衣的那個站在曬場邊上，看了好半天。
“這些都是你的？”
“同志，匾是我的，貨一半是我的，一半是替村裡人加工的。”
“你就是陳嶼？”
“我是。”
“今年多大？”
“十八。”
穿軍大衣的把黑皮包換到左手，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我姓方，寧德地區水產局的。這位小李，是我們局辦公室的。”
陳嶼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伸過去。
姓方的跟他握了手。
“方同志，屋裡坐。”
“不急。”姓方的說。“我先問你幾句。”
“您問。”
“朱站長打了一份材料到地區。”姓方的把黑皮包開啟，抽出幾頁紙，“材料上說，鹽嶼有個人私自設點收購水產，擾亂國家收購計劃，一年搶走三沙收購站三十七噸貨。”
村口那一片人全都不吭聲了。
朱站長站在旁邊，眼睛看著地。
“方同志，三十七噸這個數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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