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志，我不該講這個話。”
“今天我讓你講。”
陳嶼在桌子邊上站著，想了一下。
“方同志，收購站今年在鹽嶼收了多少斤，我不曉得。可我曉得一個數。”
“什麼數？”
“雜魚，收購站給兩毛八。我給兩毛九。”
“就差一分錢？”
“不止一分。”陳嶼說。“差的是別的地方。”
“你說。”
“收購站收貨，一個禮拜來兩回，逢三逢七。漁民打的魚，今天上岸，要等到後天才能賣。這兩天魚放在哪兒？”
姓方的沒接這個話。
“夏天兩天就臭了。臭了收購站不收，說是次品，兩毛八變一毛五。”陳嶼說。“我那張桌子每天都開，貨上岸當天過秤，當天給錢。”
“還有呢？”
“收購站給的是條子，一個月結一回。”陳嶼說。“我給的是現錢。”
“現錢你哪兒來那麼多？”
“從八月到今天，我每天早上出門口袋裡揣著的錢，夠收當天的貨。”陳嶼說。“錢不夠的時候我壓著不開秤，也不給人打白條。”
姓方的把眼睛落在他臉上。
“陳嶼，我在水產這一塊幹了十九年。”姓方的說。“我今天聽你講的這些話，我心裡不是滋味。”
“方同志，我不是要跟收購站過不去。”
“我曉得你不是。”姓方的把黑皮包重新拿起來，“可你說的這幾條，我們局裡去年開會講了整整兩天，講了半天沒講到點子上。”
朱站長在門口動了一下。
“方科長……”
“老朱。”
“在。”
“你這份材料我帶回去。”姓方的說。“可我今天要跟你講一句：你這份材料裡頭寫的三十七噸，是從你手裡跑掉的。你有沒有想過，這三十七噸為什麼會跑？”
朱站長的臉漲紅了。
“方科長，我們站上就六個人，一臺秤，一條船都沒有……”
“我曉得你難。”姓方的說。“可人家一個十八歲的後生，一張桌子，一杆秤，一個記賬的，把你三十七噸貨收走了。老朱，這不是他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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