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陳嶼去了一趟三沙。
他不是去賣貨的，是去看水。
三沙的港口北邊有一條溪，從山上下來，在澳口那兒入海。溪口那一片是泥沙灘，漲潮的時候海水倒灌進來，退潮的時候溪水往外衝。
陳嶼在溪口的石頭上蹲了一個下午。
他要看的是水色。
臘月的水冷，溪口那一片水是渾的，帶一點黃。他等到傍晚落潮，把褲腿捲起來下到水裡，用一塊白布在水裡兜了一下。
白布提起來的時候，上頭掛著幾根東西。
細得像線，兩寸來長，通體透明，只有眼睛是兩個黑點。
在白布上一動一動的。
“這個東西……”
跟著他來的阿燦湊過去看，看了半天。
“嶼哥，這是蟲子吧。”
“不是蟲子。”
“那是啥？”
“鰻苗。”
“鰻？”阿燦把眼睛瞪大，“這麼細一根，是鰻？”
“是。”
“這能長成鰻？”
“能。”陳嶼把白布上那幾根小東西小心地放進一個裝了海水的瓶子裡，“它現在兩寸，一年以後能長到一斤半。”
阿燦把那個瓶子舉起來對著天光看。
瓶子裡那幾根線在水裡遊，幾乎看不見。
“嶼哥，這個東西村裡人叫啥？”
“他們不叫。”
“啥意思？”
“他們不管這個叫東西。”陳嶼把褲腿放下來，“他們撈魚的時候網上帶上來，抖一抖就抖掉了。”
臘月二十八，陳嶼在鹽嶼村口那張桌子上，掛出了一塊新木牌。
木牌上的字是阿燦寫的，寫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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