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最後一批苗裝車。
五趟交完，中川那邊的車前後來了五回，盧科長那邊來了兩回。
老周在村口那張桌子上把總賬攏了一遍。
“阿嶼，你聽著。”
“您念。”
“頭一批二十七萬三千條，四毛二，十一萬四千六百六十。”
“嗯。”
“第二批一百零七萬五千條，三毛八，四十萬八千五百。”
“嗯。”
“兩筆加起來，五十二萬三千一百六十。”
村口那棵樹底下今天沒什麼人。這些天大家都熬夜熬怕了，白天基本上都在睡。
老周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
“出去的錢：收苗的本錢十一萬八千七百。九十六個人二十五天的工錢九百五十。六個池子、水泥、竹棚、抽水機、管子，一共兩千一百四。零零碎碎的三百多。”
“剩多少？”
“四十萬一千。”
老周把算盤往邊上一推。
“阿嶼，加上你臘月裡那三千二，減掉船契贖回來花的，你現在手上是四十萬零三千。”
樹底下那會兒只有海風的聲音。
“老哥。”
“你說。”
“這個數今天還是不許往外講。”
“阿嶼。”老周把眼鏡又摘下來了，“這個數瞞不住。”
“為什麼？”
“正月十二那一天，全村兩百多人看著你收十一萬四。”老周說。“這一個月你從村裡人手上收了一百多萬條苗，每一條一毛錢是當場付的，全村人心裡都有本賬。”
陳嶼在桌子邊上坐著，沒吭聲。
“阿嶼，我今年五十一。”老周說。“我在縣裡的糧站幹過十四年，後來在兩個村裡管過賬。我跟你講一句實話。”
“您講。”
“錢多到一定份上，就不是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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