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閩海公司在曬場那間棚裡開了一天的會。
到會的是十一個股東，加上吳阿海、吳奶奶、還有三條船的船老大。
老周把一年的賬攤在桌上，一共七本。
“各位，我念了。”
“你念。”
“正月到二月，鰻苗一百三十九萬條，賣了五十二萬三千一百六十。”
棚裡沒人出聲。這個數大家都知道。
“三月，黃瓜魚三萬八千斤，六萬三千。”
“五月，阿水礁石斑龍蝦鮑魚那一趟，一萬四千九。”
“七月到十月，海蜇皮八萬六千斤——”
老周停住了。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
“木下那邊兩萬四千三百斤，一斤十二塊五，三十萬三千七百五。”
棚裡開始有人吸氣。
“中川那邊三萬一千斤，一斤十二塊，三十七萬二千。”
“盧科長那邊三萬零七百斤，一斤八塊二，二十五萬一千七百四。”
“海蜇一項，一共九十二萬七千四百九十。”
棚裡那十幾個人，沒有一個說得出話。
老周把七本賬合上。
“加上兩張桌子、曬場、加工那些零碎的，一共四萬一。”
“阿嶼，全年毛收入：一百五十六萬九千五百五十。”
海生伯的菸袋從嘴裡掉下去了。
他彎腰去撿，撿了兩回才撿起來。
“扣掉的呢？”
老周把另外一本翻開。
“收苗的本錢十一萬八千七。收海蜇的本錢六萬八千五。明礬一萬八，鹽四千二。”
“船錢：三條新船四千二，閩海八號那條早先買的不算今年。”
“製冰廠四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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