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是八月二十三下午兩點上岸的。
登陸點在福鼎沙埕港北邊。
鹽嶼在登陸點西南六十里。
那天中午十二點，風還只是大風。
到一點半，屋頂上的瓦開始響。
到兩點，天黑了。
不是天陰。是黑。
風從東北灌進澳口，撞在老埠頭那道堤上，往上翻出來，卷著海水潑到村裡。村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樹，最粗的一根杈在兩點二十分斷了，砸在陳嶼家的院牆上。
村裡沒有一個人在外頭。
三百多戶人家，靠海那一排的四十七戶，八月二十二那天下午全部搬進了村裡頭。搬進哪一戶，誰跟誰住，阿燦有一本冊子。
六條船不在堤上。
八月二十二那天下午，六條船開進了澳口最裡頭那條溪的溪汊裡。那條溪汊兩邊是山，風進不去。船上的桅杆全部放倒，纜繩一船打了六道，繩頭系在山根的岩石上。
那是海生伯的主意。
製冰廠、冷凍廠、加工場的坑，全部封死。
風颳了七個鐘頭。
到晚上九點，風小下去。
到十點，停了。
八月二十四早上六點，天亮了。
陳嶼是第一個走出屋子的。
村裡的路上全是東西。瓦、樹枝、木板、魚乾、還有一隻不知道從哪兒吹來的木桶。
那棵老樹斷了兩根杈。
曬場那間棚倒了半邊。
製冰廠的煙囪歪了。
除此以外，沒了。
六點半，老周從溪汊那邊跑回來了。
“阿嶼！”
“船呢？”
“六條全在！”老周喘得說不上話，“閩海七號的舷板刮掉兩塊，別的一點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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