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的訊息是翁廠長捎來的。
十月初四，翁廠長從東衝過來看船塢，看完了十三號的龍骨，把陳嶼拉到一邊：“陳老闆，你上回跟我講想要鐵船，我給你打聽到一對。”
“一對？”
“上海海洋漁業公司的，8154，一對。”翁廠長說。“七二年造的，跑了十四年，今年公司裡換新船，這一對報了更新。上個月我去上海開會，他們船技科的人跟我講的，說想處理給外地的集體單位，價錢好商量。”
8154，陳嶼曉得。那是七十年代國營漁業公司最多的一種船，鋼殼，二百五十匹，兩條一對拖網，東海黃海上跑了幾十年。上輩子九十年代他在碼頭上還見過，那時候已經是老掉牙的船了，漆一層一層補，還在跑。
“機器咋樣？”
“一條是好的，一條今年大修過一回，缸套換過。”翁廠長說。“船殼比你那條一號好，沒擱過灘。”
“啥價？”
“他們說，一對二十八萬。”
老周在旁邊一聽，臉就白了。
二十八萬。剝皮魚掙的五十八萬，留成買機器花了四十萬，租冷庫花了十萬八，冷凍廠擴了一塊又去了幾萬。賬上現錢，還剩十九萬出頭。
“阿嶼……”
“老哥，信用社還能貸多少？”
“去年貸的已經還清了。”老周說。“按咱們今年的流水，貸二十萬，信用社的林主任不會不給。”
“那就貸。”
老周張了張嘴，想起九月底曬場上陳嶼講的那句“今年冬至前後外海要來一場帶魚”，又把嘴閉上了，點點頭，去信用社了。
十月初九，陳嶼和翁廠長到了上海。
上海海洋漁業公司在軍工路，靠著黃浦江，院子比福州那個省海洋漁業公司大一倍，江邊上泊著一排排漁輪，船身上刷著“滬漁”兩個字加編號。
那一對船泊在最邊上，滬漁二七一、滬漁二七二。
陳嶼站在碼頭上看了一會兒。兩條船一模一樣，船身刷的是灰漆，駕駛臺是白的，漆掉了不少，鏽跡從鉚釘縫裡往外滲，可船型是正的，船頭挺，吃水線齊。
船技科的科長姓鮑，五十來歲，瘦高個，戴一頂舊的藍布帽子。他領著陳嶼和翁廠長上船看，從駕駛臺看到機艙，從機艙看到魚艙，一邊看一邊講，講得很細，哪塊鋼板換過，哪根軸承是去年新裝的，都講。
看到二七二的機艙，鮑科長站住了。
“小陳同志，我跟你講實話。”他說。“二七二的機器今年大修過，缸套換了，曲軸磨過一回。能用，可再跑三五年，要換機器。”
“我有機器。”陳嶼說。“洋馬三百匹，九月剛到的，還沒裝。”
鮑科長愣了一下，看了翁廠長一眼。翁廠長點頭。
鮑科長沒說啥，接著往下看。
看完了船，回到辦公室，鮑科長泡了茶，茶葉是好茶，泡出來是綠的。
“小陳同志，價錢我先跟你講。”他說。“一對二十八萬，這是公司定的底價。可我今天要跟你講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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