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鮑科長搖搖頭，把名單收回去，“我兒子二十四，還在家裡跟我伸手要錢。”
第二天上午，陳嶼見到了邱海龍。
是在上海海洋漁業公司的走廊裡撞見的。邱海龍三十七八歲，個子不高，壯，穿一件皮夾克，手上戴著一塊金錶，後頭跟著兩個人。他聽說福建來了個人跟他搶船，特意趕過來。
“你就是福建那個？”邱海龍上下打量他，“毛還沒長齊。”
“邱老闆。”
“小老弟，這對船我看了一個月了。”邱海龍往他跟前一站，比他矮半個頭，氣勢卻一點不矮，“你出多少？我加。你出三十，我出三十二。你出三十二，我出三十五。”
“邱老闆，鮑科長那邊已經定了。”
邱海龍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定了？給誰？”
“給我。”
“你出多少？”
“二十八萬。”
邱海龍像是聽到了笑話，扭頭看他後頭那兩個人，那兩個人也跟著笑。
“小老弟，二十八萬？我出三十萬他不賣，賣你二十八萬？你是他親戚？”
“不是親戚。”
“那是咋回事？”
陳嶼沒回答他，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往鮑科長的辦公室去了。
邱海龍在走廊裡站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過了一會兒，他衝著陳嶼的背影喊了一句：“姓陳的，我記住你了！”
陳嶼沒回頭。
他心裡想的是，上輩子他也聽過邱海龍這個名字。九十年代舟山有個姓邱的船老闆，遠洋船搞得挺大，後來出了事，船在南美讓人扣了，賠得傾家蕩產。那個人是不是這個邱海龍，他不敢肯定。
合同是十月十一簽的。
籤合同那天，鮑科長把那二十六個人全叫到了會議室。
陳嶼站在前頭，沒講大道理，就講了幾件事：去哪兒，幹啥，工錢多少，住哪兒，一年回幾趟家。
講完了，屋裡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坐在最前頭的老湯站起來了，他黑臉膛，是二七一的船長。
“陳老闆，我問一句。”
“湯船長你問。”
“你那兒冬天打啥？”
“帶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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