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的賬，是一九八七年二月二十號在曬場那間屋裡唸的。
那間屋子坐不下了。
十一個老股東，加上去年新入股的二十幾戶，加上三條鐵船的船長軌機長、六條木船的船老大、烤房、冷凍廠、船塢、暫養點幾個管事的，一共六十多個人。屋裡擠了一半，剩下一半站在門外頭，門窗全開啟，外頭的人伸著脖子往裡聽。
老湯和老薛也來了。他們不是股東，是陳嶼請來的。
老周坐在桌子後頭，桌上擺著九本賬，一個算盤，一個計算器。
“各位，我念了。”
屋裡屋外一下子靜下來。
“一九八六年，閩海水產聯合公司，全年。”
“頭一項，剝皮魚。三月到五月，烤魚片賣了九十二萬三，淨的五十八萬六。”
屋裡有人點頭，這個數大家知道。
“第二項，鰻苗。去年正月那一汛，賣丸新、東和、省公司，淨的二十四萬一。”
“第三項，海蜇皮、活鮮、乾貨。海蜇皮七月到十月，淨的三十一萬。活鮮送香港，淨的十一萬四。乾貨給香港梁記，下半年兩千一百斤，淨的十九萬八。三樣加起來，六十二萬二。”
外頭有人開始小聲算，算到一半，被旁邊的人捅了一下，不讓出聲。
“第四項。”
老周停住了，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
“冬汛帶魚。”
這一回屋裡屋外，連咳嗽的都沒有了。
“自己三條鐵船、六條木船打回來的，六百一十二萬斤。從三沙、沙埕港上收的，三百八十萬斤。從省海洋漁業公司收的，一百零四萬斤。一共一千零九十六萬斤，全部凍進冷庫，全部賣掉。”
“毛收入，六百四十七萬二千。”
屋裡有人吸了一口氣，吸得很響。
“扣掉：柴油、冰、網、修船，四十八萬。船上分成，三十八萬。收魚的錢，二十萬四。冷庫租金，寧德、馬尾、續租，一共二十一萬。卡車運費、火車皮，二十六萬。冷凍廠的電和人工，九萬八。”
老周按了一下計算器，打了一遍算盤。
“淨的，四百八十四萬。”
屋裡屋外，一個人都不講話。
去年一整年，閩海淨的九十三萬。
今年冬天一個帶魚汛，四百八十四萬。
老周接著往下念，念得很慢。
“另外，冷凍廠擴建、三號換機器、二號三號買船、貸款利息、公司管理、各項雜支，全年一共扣四十四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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