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瓜魚是會叫的。一大群黃瓜魚在底下，一起叫，叫聲連成一片。
甲板上其他人也趴下去了，老湯趴在那兒，耳朵貼著甲板，眼睛睜得老大。
那陣咕咕聲叫了半個多鐘頭，慢慢地弱下去，弱下去，最後沒了。
海底下一下子靜了。
海生伯在艙底下沒動。
兩點。
兩點半。
船上的人又慢慢坐起來，鄭水生小聲問：“就……就這？”
沒人理他。
三點。
海生伯突然從草蓆上坐起來了。
老頭子坐起來的動作太快，腰閃了一下，他咬著牙沒吭聲，一隻手撐著草蓆，一隻手往上抬。
“來了。”
甲板上的人全趴下去了。
陳嶼把耳朵貼在甲板上。
先是啥也沒有。
然後，從船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一聲。
咚。
很低。很沉。不是黃瓜魚那種咕咕咕，是一聲一聲的，隔很久一下，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面很大的鼓，鼓皮是溼的。
咚。
咚。
又一聲，從另一個方向。
又一聲，再遠一點。
陳嶼趴在甲板上，全身的汗毛豎起來了。
這不在他的記憶裡。
他記得的是“八七年秋天有人在閩東釣上過幾條黃唇魚”，是上輩子在一本縣誌的附錄裡瞄到的一行字，一九八七年十月，某某縣漁民於某某礁釣獲黃唇魚數尾。他記住了這一行，記住了日子，他算過潮水，押了今天夜裡。
可他從來不知道黃唇魚會叫。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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