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國強在碼頭上講了幾句話，講的是遠洋漁業的意義，講的是國家，講的是八五年那十三條船。
講完了，陳嶼講。
他沒講啥大道理。
“各位，一年半以後，你們回來，我在這個碼頭上接。”
“每條船，每個人，都要回來。”
“少一個，我去西非把他找回來。”
碼頭上的人一下子安靜了。
然後是哭聲。
先是一個女人哭，接著是一片。
老湯的女兒十五歲，抱著老湯的腰不撒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老湯站在那兒，一隻手搭在女兒頭上，一動不動，臉繃得死死的。
洪阿根的老婆站在旁邊，一句普通話不會講，就拿舟山話一句一句地念叨，洪阿根聽著，嗯，嗯，一直點頭。
鄭水生站在碼頭邊上，他沒哭。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塞進鄭大海手裡。
“這是啥？”
“剝皮魚號的漆。”鄭水生說。“我那年刷船名剩下的，裝了一小瓶。你到了西非，看見啥大魚，給我在它身上刷一道。”
鄭大海拿著那個紅布包，愣了半天，突然撲上去，抱住他爸，哇地一聲哭出來了。
鄭水生被他兒子抱著，拍著他的背，罵：“哭啥！丟人！丟人！”
罵著罵著，他自己也哭了。
上午十點，汽笛響了。
四條船一條一條離開碼頭，往閩江口開。
碼頭上的人跟著船往前走，走到碼頭盡頭，走不過去了，站在那兒揮手。
船越開越遠，開出閩江口，開進了灰藍色的海里，變成四個小黑點，慢慢地看不見了。
碼頭上的人一個一個散了。
陳嶼站在碼頭盡頭，一直站著。
林雁在他身後，沒催他。
站了很久，他轉過身。
“走吧。”
“嗯。”
兩個人往回走，走了一段，林雁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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