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的賬，是正月二十八唸的。
這一回冷庫一樓的大廳也坐不下了。會開在烤鰻廠新蓋的倉庫裡，倉庫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水泥地上擺了四十幾張長桌，坐了四百多人。
老周坐在最前頭。
他今年五十七了，這一年頭髮白得特別快，眼睛也花了，桌上擺著三副眼鏡，一副看遠的，一副看近的，一副是阿燦去福州給他配的，看賬本專用的。
他面前擺著二十一本賬。
算盤一個，計算器兩個。
念賬之前，老周先講了一句話。
“各位，今年的賬，我算了四十一天。”老周說。“算完了，我不敢信，讓阿燦、小鄭、小葉三個人各算了一遍。四個人算了四遍，四個數一樣。”
倉庫裡沒人出聲。
“我今天念，念一樣，各位記一樣。”
“頭一樣，鰻苗。今年正月，比去年少，淨的六十一萬。”
“第二樣，剝皮魚。七條鐵船，三月到五月，烤魚片六十二萬斤，淨的二百一十四萬。”
“第三樣，烤鰻。”
老周停了一下。
“今年烤鰻，自己池子裡的鰻魚，加上順德冼老闆、福清長樂幾家、溫州金經理那四百畝池子秋天那一批，一共烤了九百二十噸。東和物產、大豐商事、丸新，三家日本商社。”
“淨的，一千四百八十三萬。”
倉庫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鈴木坐在第二排，聽中川給他翻譯完，一下子站起來，衝著四周鞠了一圈躬，山田、小島、森三個老頭也跟著站起來鞠躬。
倉庫裡的人全鼓掌。
“第四樣，官井洋黃瓜魚，淨的二百二十六萬。”
“第五樣，草蝦。”
老周把眼鏡換了一副。
“兩千八百畝，五百三十一噸。閩海自己進賬四百九十六萬美元，按牌價折人民幣，加上留成額度拿到調劑中心賣的錢，一共二千二百一十九萬。”
“扣掉挖塘、育苗、飼料、人工、冷凍、運費，淨的，一千六百九十八萬。”
倉庫裡沒聲音了。
東澳的王叔坐在第五排，手上的茶缸舉到嘴邊，一直舉著，忘了喝。
一年多以前，東澳北邊那一千一百畝爛泥，一畝一年三毛錢，東澳村三百多戶人開會討論要不要包出去。
“第六樣，外匯額度。”老周說。“八七年的額度，九月裡在福州調劑中心賣掉，四百七十二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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