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過了半天，宋處長的聲音傳過來，有點發飄：“小陳同志，我們部裡今年也組織了兩家國營公司，派了幾條船去日本海試釣魷魚。一共釣了……三百多噸。”
“部裡還在寫報告，報告的題目叫：我國遠洋魷釣實現零的突破。”
“你們……八條船，兩千一百四十噸……”
宋處長講不下去了。
十一月初，新華社來了一個記者。
記者姓祁，四十幾歲，戴一副眼鏡，是從北京專門來的。他在鹽嶼住了五天，上了閩漁一號，看了釣機，看了集魚燈，看了冷庫裡那一堆一堆的凍魷魚。
他採訪了田中。
田中不太願意講，中川在旁邊勸了半天，他才講了幾句。
祁記者問他：“田中先生，中國人第一次去北太平洋公海釣魷魚，就釣了兩千多噸，您咋看？”
田中想了想，講了一句話。
中川翻譯：“田中先生說，他釣了五十年魷魚，今年是他釣得最多的一年。”
祁記者又問：“為啥是中國人的船？”
田中沒有馬上回答。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陳嶼，講了一句話。
中川翻譯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田中先生說……因為這個老闆，知道海里的魚在哪兒。”
祁記者採訪陳嶼。
陳嶼講的都是別人：田中怎麼在臺風尾巴里站了一夜，老薛怎麼在機艙裡修泵，阿松怎麼腰上拴著繩子去船頭拿備件，一百九十二個人怎麼在甲板上掃了四十七天魷魚。
祁記者記了一本子，最後問：“陳嶼同志，你講了很多人，沒講你自己。”
“我沒幹啥。”
“你咋知道北太平洋公海上有魷魚？”
陳嶼看著他，想了想，講了一句：“我是聽一個老船長講的。”
“哪個老船長？”
“一個舟山的老船長。”陳嶼說。“他講，北太平洋上，暖水和冷水碰在一起的地方，魷魚多得把燈都遮住。”
祁記者把這句話記下來了。
十一月二十，新華社發了一條通稿。
通稿的題目是：我國漁船首次赴北太平洋公海魷釣獲得成功。
通稿裡寫：福建省霞浦縣閩海水產聯合公司八艘魷釣船，於今年七月至十月赴北太平洋公海作業，歷時八十一天，捕獲魷魚兩千一百四十噸，填補了我國遠洋魷釣在北太平洋公海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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