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油管，本來去年就該換。可去年公司沒錢，備件買不回來。
“公司沒錢？”老薛問。“蘇聯的國營公司，沒錢？”
田中把這句話問過去。
船長聽完，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是那種很苦的笑。
他講了一段話，講得很慢。
田中翻譯過來，一句一句的，小吳再翻譯成中文：
“他說，蘇聯現在，啥都沒錢。”
“他說，他們公司有四十幾條這樣的船，今年一半的船，在海參崴港裡趴著，沒油，沒備件，沒工資。”
“他說，船上的人，已經八個月沒發工資了。”
“他說，他們在海上待五個月不回去，是因為回去了也沒活幹。在海上，至少有魚吃。”
老薛站在甲板上，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了。
那天夜裡，閩漁一號和閩漁二號，一左一右，拖著那條一萬兩千噸的蘇聯船，往南拖。
拖了四天。
拖到北緯三十八度，一條從海參崴開過來的蘇聯拖船接上了，才把纜繩解開。
解開纜繩那天早上，那個蘇聯船長又坐著小艇過來了。
小艇上裝著兩個木箱。
木箱搬上閩漁一號的甲板，開啟。
一箱是伏特加，二十四瓶。
一箱是魚子醬，鐵罐子的，四十幾罐。
船長站在甲板上，指著那兩個木箱，講了一段話。
田中翻譯過來：“他說，船上沒錢，只有這個。”
然後船長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撕下一頁紙，在紙上寫了幾行字，遞給田中。
紙上是俄文，底下有一行英文。
田中看了看，翻譯給小吳。
小吳翻譯：“他寫的是，他的名字，叫伊萬諾夫。他的公司，叫遠東漁業聯合公司。他的地址，是海參崴。”
“他說，要是往後中國的朋友到海參崴來，找他。”
老薛接過那張紙，折起來，放進口袋。
伊萬諾夫船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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