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馬國樑又來了鹽嶼。
還是那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還是邵德坤跟著。
這一回車沒停在冷庫門口，停在村口那棵老樹底下。馬國樑從車上下來，沒穿呢子大衣，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夾克，皮鞋也沒擦，鞋幫上沾著泥。
他在村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村口立著的那塊新牌子。
牌子是亞運會以後立的，水泥的，一人多高，上頭刻著一行字：第十一屆亞運會運動員村水產品定點供應單位。底下一行小字：閩海水產聯合公司。
馬國樑站在牌子底下，一動不動。
邵德坤站在他後頭，也在看。
陳嶼是阿燦跑來喊的，他從蝦塘那邊過來，褲腿上全是泥。
“馬經理。”
“陳嶼同志。”馬國樑伸出手，這一回握得很緊，“今天來，是跟你討個主意的。”
村部二樓那間屋。
茶泡上了。
馬國樑端著茶杯，半天沒喝，也半天沒開口。
邵德坤坐在他旁邊，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沓東西，放在桌上，推到陳嶼面前。
是一份報表。
省水產供銷總公司，一九九〇年對蝦統一齣口情況。
陳嶼翻開看。
全省二十三家聯營單位，今年上半年跟省公司籤的收購合同：對蝦五千二百噸，收購價按一公斤出口價十二美元倒算，摺合人民幣一斤二十一塊。
截至十月十五，出口日本：一千四百一十噸。
出口價：一公斤八美元六。
庫存：三千七百九十噸。
陳嶼看完，把報表合上了。
一斤二十一塊收進來的蝦，一公斤八美元六賣出去，一斤合二十塊三。
賣一斤虧七毛。
這還沒算冷庫、運費、人工、利息。
更要命的是，三千七百九十噸，賣不出去，壓在庫裡。
“馬經理，這三千七百九十噸，放在哪兒？”
馬國樑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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