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福州下了一場冷雨。
省裡開了一個會。
會是在省政府的一個小會議室裡開的，來的人不多，一個副省長，省外經貿委的賀主任，省農業廳的祝副廳長，兩家銀行的行長，還有福建對蝦集團的馬國樑。
會開了一個下午。
會上唸了幾個數。
福建對蝦集團，一九九三年，計劃對蝦產量十七萬噸，實際產量兩萬一千噸。
計劃出口創匯十一億美元，實際出口一億三千萬美元。
跟日本、美國、歐洲客戶籤的合同，違約，要賠的違約金，三千二百萬美元。
銀行貸款，第一期兩億，第二期三億，一共五億，今年到期的兩億，還不上。
集團四十三萬畝蝦塘，存塘面積不到兩成。四十一家育苗場，停了三十六家。十九家加工廠，停了十四家。
集團六千四百個職工，九月、十月、十一月，三個月沒發工資。
唸完這幾個數，會議室裡沒人講話。
馬國樑坐在會議桌最邊上。
他今年五十六了。一個夏天加一個秋天，他瘦了三十幾斤，那身深藍色的西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頭髮白了一大半，臉上的肉全塌下去了，眼眶是黑的。
副省長看著他。
“馬國樑同志，你講講。”
馬國樑站起來，手上拿著一個本子，本子是開啟的，上頭寫滿了字。
他張了張嘴，想講，講不出來。
站了很久，他把本子合上了。
“是我的責任。”
副省長沒接話。
會議室裡，還是沒人講話。
過了很久，賀主任開口了。
“省長，對蝦集團的事，現在要緊的，是六千多個職工的飯碗，是銀行那五億，是十二座冷庫、十九家加工廠這些資產。”賀主任說。“這些資產，現在停著，一天一天在爛。”
“得有人接。”
副省長點點頭。
“誰接得住？”
會議室裡，好幾個人的眼睛，都看向了賀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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