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省裡的決定下來了。
決定不長，是在對蝦集團原來那棟樓裡，當著集團留下來的那幾十個幹部唸的。
福建對蝦集團原董事長馬國樑，在對蝦產業發展中，盲目擴大規模，違背科學規律，決策嚴重失誤，造成國有資產重大損失。經研究，撤銷馬國樑同志一切職務，調離原單位，另行安排。
念決定的是省裡來的一個處長。
唸完了，屋裡沒人講話。
馬國樑沒來。
他三月裡出院以後，一直在家裡。
六月十八，陳嶼去了福州，去了馬國樑家。
是邵德坤帶著去的。
邵德坤一開始不肯帶，講：“陳嶼，你去幹啥？”
陳嶼講：“去看看他。”
邵德坤看了他很久，最後點點頭。
馬國樑家住在福州東街口後頭一個老小區裡，是省裡分的房子，三樓，兩室一廳。
開門的是馬國樑的老婆，五十來歲，頭髮白了一半，看見門口站著邵德坤，臉上的表情一下子鬆了，看見邵德坤身後站著的陳嶼，臉一下子僵了。
“老邵，這位是……”
“嫂子，這是閩海的陳嶼。”
馬國樑的老婆站在門口，沒讓開，也沒關門。
屋裡傳出來一個聲音：“讓他進來。”
馬國樑坐在陽臺上。
陽臺很小，擺著一把竹躺椅，一張小桌子，桌上一個茶杯。陽臺外頭是福州六月的天，熱，悶，樓下有人在騎腳踏車，車鈴叮叮噹噹地響。
馬國樑今年五十七了。
他沒穿西裝，穿著一件白背心，一條灰色的長褲。瘦得很厲害，背心掛在身上，肩膀上的骨頭一根一根的。
他沒站起來。
陳嶼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來。
邵德坤沒進陽臺，站在客廳裡。
兩個人坐在陽臺上，很久沒講話。
馬國樑的老婆端了一杯茶出來，放在小桌子上，放下就進屋了。
樓下的車鈴又響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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