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香港，中環。
香港聯合交易所的交易大廳，在交易廣場的樓裡。
大廳很大，大得跟一個足球場一樣，裡頭一排一排的交易臺，交易臺後頭坐著穿紅馬甲、黃馬甲的人，每個人面前一部電話，一塊寫著數字的黑板。
大廳最前頭，有一個臺子。
臺子上掛著一面鑼。
那天早上九點半，臺子上站著一排人。
站在中間的是陳嶼。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是林雁在香港給他訂做的，打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領帶是林雁今天早上給他系的，繫了三回。
林雁站在他右手邊。
左手邊站著老周。
老週六十二了，頭髮全白了，腰彎著，今天穿著一件中山裝，是他八三年記賬那年做的，洗得發白了，領口磨破了一小塊，拿針線補過。
阿燦非要給他買一身西裝，他不肯。
他講：“我這件衣服，是八三年那年，給阿嶼記頭一本賬的時候做的。”
老周旁邊，是孟會計、何生、梁家俊。
林雁旁邊，是中川、許老闆。
臺子底下，站著幾十個從鹽嶼來的人。
鄭水生擠在最前頭。
他這輩子頭一回來香港。昨天夜裡在酒店住，酒店的房間在二十六樓，他站在窗戶邊上往下看，看了半夜，一夜沒睡著。
今天早上來交易所，進大廳之前，門口的保安攔住了他，講他穿的那雙解放鞋不能進。
鄭水生急得跟保安吵，他講霞浦話，保安講廣東話，誰也聽不懂誰。
最後是梁家俊出來，跟保安講了半天，保安才放他進來。
鄭水生進了大廳，站在臺子底下，仰著頭，看著臺上那面鑼，看著臺上站著的那一排人，看著大廳裡那一排一排的交易臺，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九點半差五分。
交易所的一個經理走上臺，站在陳嶼旁邊，講了幾句英文，又講了幾句廣東話。
梁家俊在底下給鹽嶼來的人翻譯：“他講，閩海水產控股有限公司，今天在香港聯合交易所主機板上市。發行股份兩億五千萬股，每股發行價三塊八港幣。”
“他講，公開招股，超額認購四十六倍。”
底下鹽嶼來的人，沒幾個聽懂。
鄭水生扭頭問梁家俊：“四十六倍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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