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正月初六，鹽嶼。
一九九四年的賬，還是在鹽嶼唸的。
念賬的地方，是鹽嶼新蓋的一個禮堂。禮堂蓋在船員學校後頭，去年秋天蓋好的，能坐兩千人。
禮堂坐滿了，外頭還站著人。
孟會計念賬。
念之前，他講了一句話：“各位，今年的賬，跟往年不一樣。今年閩海在香港上市了，賬要按香港的規矩算，按香港的規矩審。審賬的，是香港一家會計師行，審了兩個月。”
“今年這個數，是香港人審出來的。”
唸了一個半鐘頭。
遠東漁業聯合公司，閩海佔七成九，今年鄂霍次克海、白令海西邊、堪察加外頭，狹鱈十六萬噸，明太子七千一百噸，閩海那一份，淨的十億三千萬。
唸到這一句，禮堂裡俄國人那一片，一下子站起來一片人。
伊萬諾夫站在最前頭，衝著臺上鞠躬，一邊鞠躬一邊抹眼睛。
三都澳黃瓜魚，加上東衝口加工廠，兩億兩千萬。
原對蝦集團的冷庫、加工廠、船，接過來九個月，一億一千萬。
唸到這一句，禮堂裡坐在後頭的那一片，是從福州對蝦集團接過來的人，有好幾百個。邵德坤坐在那一片的最前頭，沒站起來，低著頭。
烤鰻、東和食品、閩海日本株式會社，一億八千萬。
魷釣，北太平洋、阿根廷，一億九千萬。
西非，比紹、茅利塔尼亞，一億六千萬。
南太平洋金槍魚，斐濟十四條船，頭一整年，一億二千萬。
龍涎香，賣給法國格拉斯的一家香料公司，四千五百萬。
唸到這一句，禮堂裡一片笑聲。
許老闆在臺灣人那一片站起來，衝著四周拱手，拱完了，把坐在他旁邊的蔡漁撈長也拉起來。蔡漁撈長六十二了，站起來，臉通紅，衝著四周鞠躬，鞠得太猛，眼鏡掉了。
魷魚絲、烤魚片、深加工，七千萬。
研究所，鮑魚苗、黃瓜魚苗、海帶苗，兩千萬。
國內各地銷售，八千萬。
還有一樣。
“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人民幣匯率並軌。”孟會計講。“閩海（香港）賬上的美元，折成人民幣，多出五億五千二百萬。”
扣掉：各項開支、利息、折舊，還有這一年新買的船和裝置，三億。
孟會計唸完最後一項，把那一沓紙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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