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東京，日本橋。
丸新水產總部，九樓，董事會議室。
長桌兩邊坐著十三個人。
長桌最前頭，社長的位子上，坐著丸新水產的老社長，姓丸山，七十六歲，丸新水產創始人的孫子。
丸山社長今天沒講話。
講話的是坐在長桌左邊第三個位子上的人。
青木。
青木今年六十四了。
一九八八年九月，他從這間會議室裡被劃出董事名冊，去了鹿兒島那家最小的養鰻會社。
六年。
鹿兒島那六年，他瘦了，黑了，頭髮全白了。可他那家養鰻會社，六年裡，從丸新最小的一家，變成了丸新旗下利潤最高的一家。
日本國內的鰻魚，這幾年越來越少，價錢越來越貴。鹿兒島那個養鰻場，靠著日本人自己養的“國產鰻”這塊牌子，一公斤賣到中國烤鰻的兩倍。
今年三月，他回到了董事會。
今天，他站在長桌邊上，手上拿著一沓材料，講了一個鐘頭。
講的是丸新水產這六年的賬。
一九八八年，丸新跟閩海簽了三條：價格加百分之五，預付三成，十年內不在中國另設養鰻烤鰻事業。
一九九一年，丸新跟閩海簽了三年合同，三年不改價。
一九九二年、一九九三年，日本烤鰻價錢跌了三成，丸新在烤鰻上，按合同價從閩海進貨，虧了十四億日元。
一九九四年五月，閩海降價兩成五，可閩海拿走了東和物產下頭的東和食品五成一，跟大豐商事合開了閩海日本株式會社。
青木講：“各位，閩海今年十一月，在香港上市，市值六十七億港幣。”
“閩海日本株式會社，今年十月開張。開張兩個月，關西兩千一百家超市裡，有一千四百家，冷凍海產櫃檯上，擺的是閩海的貨。”
“東和食品的車，每天送的，一大半是閩海的貨。”
“丸新水產在關西的冷凍海產份額，今年比去年，掉了四成。”
會議室裡，沒人講話。
石原坐在長桌右邊第二個位子上，一直沒抬頭。
“各位，”青木把手上的材料放下，“丸新水產這六年，一步一步，被一箇中國漁村的年輕人，牽著走。”
“一九八五年，他拒絕了丸新的合資。”
“一九八八年，他讓丸新簽了十年不許在中國設廠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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