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一大早，刀魚和黃老闆到了鹽嶼。
刀魚是從三沙騎摩托車來的，騎了兩個鐘頭，一進村部就跺腳，臉凍得發紫。
他今年四十七了，胖了一圈，頭髮剃得很短。脖子上那根戴了十幾年的金鍊子摘了，換了一根紅繩子，繩子上拴著一塊玉。玉是他去年去福州開元寺求的，他女兒考上了廈門大學，他在廟裡磕了九個頭。
他現在管閩海在三沙、沙埕、蒼南、溫州四個地方的收購點，手底下一百四十幾個人。
黃老闆是坐班車來的，六十一了，拄著一把黑傘當柺棍。福鼎那兩個苗點，他管了十年。去年他講要退，陳嶼沒讓，講再幹三年，等他兒子接上。
兩個人上了村部二樓，看見牆上那張畫滿紅點的世界地圖，都站住了。
刀魚湊到地圖跟前，找了半天，找到三沙那個點，拿手指頭戳了戳：“黃老闆，你看，咱三沙在這兒，比蒼蠅屎還小。”
黃老闆湊過去看，看完了，扭頭看刀魚：“你戳的那是臺灣。”
林雁在旁邊倒茶，沒忍住，笑出了聲。
刀魚臉紅了，嘟囔了一句“這圖畫得不準”，找了把椅子坐下。
陳嶼沒繞彎子。
“刁大哥，黃老闆，去年正月苗汛，三沙、沙埕、蒼南、溫州，四個點，閩海收了多少條苗？”
“四千一百萬條上下。”刀魚講。“一塊二一條。”
“四個地方的溪口，一共撈上來多少？”
刀魚愣了一下。
他扭頭看黃老闆。黃老闆低頭喝茶。
“這個……講不準。”
“講個大概。”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黃老闆把茶杯放下了：“陳老闆，溪口撈上來的苗，閩海收了四千一百萬條。剩下的……”
他停住了。
“剩下的去哪兒了？”
刀魚搓著兩隻手，搓得沙沙響，臉上的表情很怪。
“陳老闆，這個事，你心裡有數的。”
“我要你們講。”
刀魚嘆了一口氣。
“去臺灣了。”
村部二樓一下子沒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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