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號，西班牙，維戈，魚市場。
凌晨四點，魚市場裡的燈全亮著。
凍貨拍賣的那一排，一塊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天凍章魚的價。
費爾南多站在黑板底下，仰著頭，看著那個數，看了三遍。
一公斤，一千三百二十比塞塔。
四月底，是八百一十。
半個月，漲了六成。
黑板底下，圍著一片人，都是維戈、馬德里、巴塞羅那來的批發商，吵成一鍋粥。有人罵，有人嘆氣，有人拿著電話往家裡打，講今年飯店的章魚沙拉要漲價。
費爾南多站在人堆裡，沒吭聲。
他那個小公司的倉庫裡，凍章魚，四百噸。
三月十三號那天夜裡，他外公拄著柺棍，從廚房往臥室走，講了一句：先別賣。
他沒賣。
四月底，他倉庫隔壁那家公司的老闆，還笑他，講費爾南多，章魚壓著不賣，要長毛了。
那個老闆上個禮拜，八百五十比塞塔，把手裡三百噸章魚，全賣了。
費爾南多站在黑板底下，把那個數，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擠出人堆，跑到魚市場門口的公用電話，給家裡打電話。
老曼努埃爾接的。
“爺爺！”費爾南多喊。“一千三百二十！”
電話那頭，老曼努埃爾沒講話。
“爺爺，賣不賣？”
老曼努埃爾在電話那頭，想了一會兒。
“費爾南多，賣一半。”
“另一半呢？”
老曼努埃爾講：“另一半，去問問那個馬先生，他講，要漲到啥時候。”
五月二十號，茅利塔尼亞，努瓦迪布港。
港裡泊著二十四條船，掛著閩海的旗子。
碼頭邊上，閩海租下的三座冷庫，門口排著卡車，一輛一輛往裡拉凍章魚。
冷庫的門口，站著兩個西班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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