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那天，陳嶼打電話給他，講：黃老闆，你去蒼南礬山鎮，找礬礦，買明礬，能買多少買多少，放在蒼南閩海的冷庫邊上，蓋油布。
黃老闆那時候問：陳老闆，買明礬幹啥？
陳嶼講：夏天有用。
黃老闆去了礬山，一口氣買了八百噸。
礬山的礬礦廠長，那天拉著他的手講：老黃，你們閩海是要醃鹹菜，醃一個縣？
黃老闆回來，在蒼南冷庫邊上，堆了八百噸明礬，蓋了三層油布。
蒼南收購點的人，笑了他三個月，講黃老闆老糊塗了，拿閩海的錢，囤了一堆石頭。
“八……八百噸。”黃老闆講，聲音都劈了。
陳嶼說：“今天，再去礬山，把礬礦今年剩下的，全買了。”
“鹽，找鹽務局，福建浙江的鹽場，調。”
“刀魚，你去三沙，把收購點的冷藏車、卡車，全開到東衝口，拉明礬，拉鹽。”
刀魚站起來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回過頭。
“陳老闆，海蜇收多少錢一斤？”
陳嶼想了想。
“撈上來，挑到岸上，鮮的，一斤兩毛五。”
刀魚愣了一下，扭頭跑了。
屋裡，只剩下馬國樑。
馬國樑站在那兒，沒動。
他看著陳嶼，看了好一陣。
一九九〇年，他坐在省水產供銷總公司的辦公室裡，要閩海統一報價，被陳嶼頂回去。一九九二年，他最高價接下閩海的蝦塘，一九九三年，蝦塘死光，一九九四年，他被撤了職。
去年六月，陳嶼去福州他家的陽臺上，問他願不願意來東衝口管出口。
馬國樑講：“陳總，四月買明礬，你那時候，就知道今天？”
陳嶼沒回答。
馬國樑站了一會兒，也沒再問。
他把藍工作服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好，走出辦公室，衝著廠裡喊。
“全廠的人！池子全部刷乾淨！”
“今天夜裡，海蜇進廠！”
同一天下午，浙江，蒼南，礬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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