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號，天剛亮。
三都澳外頭，官井洋。
一條小舢板，從東衝口的網箱中間劃出來，往官井洋那邊劃。
划船的是吳船老大。舢板上坐著詹老大，拄著竹竿，還有詹老大的大兒子。
昨天中午，詹老大的竹竿掉進了海里。撈上來以後，老頭子一句話都不講，蹲在木頭架子上，看著官井洋那邊的海面，看到天黑。
夜裡，他讓大兒子去村部，給鹽嶼打了電話。
電話裡就一句話：“叫阿嶼明天一早來東衝口，看海。”
陳嶼是連夜開車來的。
這會兒，他坐在舢板的船尾，旁邊是劉技術員。
舢板劃出東衝口，劃了半個鐘頭。
海面上，開始漂過來一團一團白的東西。
頭一團，漂到船邊上。
吳船老大停下槳，探出身子看。
那東西，有臉盆那麼大，白裡透著一點黃，一半浮在水面上，一半沉在水底下，底下拖著一大把短短的須，一伸一縮，一伸一縮，慢慢地在水裡漂。
“海蜇。”吳船老大講。
詹老大沒吭聲。
舢板接著往前劃。
漂過來的，越來越多。
一團，兩團，十幾團，幾十團。
再往前劃，吳船老大把槳停住了，不劃了。
劃不動了。
舢板前頭，整片海面，是白的。
一團挨著一團，一團壓著一團，從舢板跟前，一直鋪到官井洋的深處，鋪到天邊。太陽從東邊出來，照在海面上，那一片白，亮得晃眼，像下過一場大雪，雪沒化，漂在海上。
舢板陷在一片海蜇裡頭，四面八方，全是。
吳船老大拿槳往水裡一插，槳插進去，碰到的全是軟乎乎的海蜇，插不到水。
他打了四十年魚，一輩子沒見過。
劉技術員坐在船尾，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本子掉在了船板上，他都不知道。
詹老大坐在船頭，拄著竹竿，看著這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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