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號，霞浦縣政府大禮堂。
禮堂裡坐了三百多個人，全是全縣各個漁村的村長、支書、船老大。
大禮堂的電扇壞了兩臺，屋裡悶得像蒸籠。底下一片人拿草帽扇風，扇得呼呼響，一片人抽菸，煙霧把臺上的橫幅都罩住了。
橫幅上寫著：霞浦縣東海伏季休漁動員大會。
檔案是四月裡下來的。
從今年起，每年七月、八月，東海、黃海，拖網船不許出海。七月八月，是魚產卵、小魚長個子的時候，兩個月不打，讓魚歇一歇。
今年，頭一年。
檔案一下來，福建浙江沿海的漁村，全炸了鍋。
兩個月不許出海，就是兩個月沒進項。一條拖網船，船上十幾個人，十幾家人，都指著這條船吃飯。
三沙鎮上，有幾十個船老大，跑到鎮政府門口去鬧過，講國家不讓打魚，是斷老百姓的活路。
林縣長站在臺上，拿著檔案念。
唸了好一陣，念得滿頭大汗。
底下的人聽著，一個個臉是黑的。
林縣長唸完，擦了一把汗，衝著臺下第一排講：“下面，請閩海集團的陳總，講幾句。”
陳嶼走上臺。
他沒拿稿子。
底下三百多個人，扇風的停了，抽菸的也停了。
霞浦縣裡打魚的人，沒有不認得他的。
“各位，我講幾句實在話。”
“東海的帶魚，八六年冬天，一網，四萬斤。”陳嶼說。“那一年，海火。”
底下好幾個老船老大，點了點頭。
八六年冬天海火那一夜，他們裡頭有人在海上，看見過整片海發著藍光，帶魚一網一網拉不上來。
“去年冬天，東海的帶魚，一網多少？”
底下沒人講話。
過了一會兒，坐在第三排的一個老船老大，開口了。
是沙埕的，姓吳，六十出頭，嗓門大。
“一網三四千斤。”吳船老大講。“還一大半是小的，兩指寬都不到，拿回去餵鴨子，鴨子都嫌。”
底下有人笑，笑得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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