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一口網箱，要四根大毛竹，八根杉木，一張網，十幾個泡沫浮球。一個組，一天扎六口。
太陽曬得人脫皮。
吳船老大帶著他船上那十四個人，是頭一個組。
他打了四十年魚，沒扎過網箱。頭兩天，扎歪了三口，被詹老大罵得狗血淋頭。
詹老大今年七十四了，一九八九年在東衝口紮下頭二十口網箱。他拄著一根竹竿，在木頭架子上走，走得比年輕人還穩，看見誰扎得不對，拿竹竿就敲。
“繩子要這樣繞！”詹老大敲著吳船老大的手。“你打魚打了四十年，結網都不會？”
“我結的是拖網！”吳船老大喊。
“拖網是拖網，網箱是網箱！”
兩個老頭在木頭架子上吵，底下扎網箱的人，笑成一片。
第三天，吳船老大那一組，紮了七口，一口不歪。
詹老大拄著竹竿過來，挨個看了一遍，沒講話，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扔給吳船老大。
七月十九號，夜裡。
三都澳外頭，官井洋邊上。
一條漁政船，沒開燈，停在一片礁石後頭。
船上坐著縣漁政站的老蔡，還有兩個年輕的漁政員。
休漁頭一年，縣裡怕有人偷著出海，漁政船夜夜出來蹲。
十一點，海上傳來柴油機的聲音。
一條拖網船，沒開航行燈，從北邊摸過來，貼著礁石邊上，放網。
老蔡一揮手，漁政船的探照燈，“啪”地打開了。
那條拖網船上的人，嚇得扔下網就跑，跑不過漁政船，被截住了。
船是羅源那邊來的，船老大四十幾歲，被帶上漁政船，蹲在甲板上，抱著腦袋。
“休漁，你不知道？”老蔡問。
“知道。”船老大講。“我船上九個人，兩個月沒進項，我孩子開學的學費……”
老蔡沒吭聲。
他抽了一根菸，抽完了，講：“網沒收，船扣三天，罰款。”
船老大蹲在那兒，哭出了聲。
老蔡站在船頭，看著那條被扣下的拖網船，站了一會兒。
“你們羅源，”老蔡講，“沒人去三都澳扎網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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