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桑，”樸永哲講日語，他倆這輩子唯一都會講的話，就是日語，“一九八四年，高雄，前鎮漁港，你請我喝過兩回。”
“我的船壞了，船員沒飯吃。你拿了兩箱米酒，一袋米，送到我船上。”
“我記了十一年。”
蔡漁撈長看著那兩瓶米酒，沒伸手。
“樸會長，”蔡漁撈長講，“你來，不是來還米酒的。”
樸永哲笑了，笑得很實在。
“蔡桑，韓一遠洋，二十條新船，缺一個總漁撈長。”
“韓國的漁撈長，釣魷魚行，釣金槍魚，不如臺灣人。”
“你來。”樸永哲講。“工錢，閩海給你多少，韓一給兩倍半。一年一簽，籤五年。五年以後，你六十八歲，韓一給你在釜山買一套房子。”
蔡漁撈長蹲在那兒，手上還拿著那根沒接完的支線。
他沒講話。
樸永哲也不催，蹲在旁邊，拿起一截尼龍線，幫他理。
兩個人蹲在甲板上，一個接鉤，一個理線，理了半個鐘頭，誰都沒開口。
最後，蔡漁撈長把那根支線接完了，掛在船舷的架子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樸會長，”蔡漁撈長講，“米酒，我收下。”
“那件事，你讓我想想。”
樸永哲站起來，衝他鞠了一躬，下船走了。
蔡漁撈長站在船舷邊上，看著他走遠。
然後，他拎起那兩瓶米酒，鑽進船艙，那天夜裡，一口沒喝，也一夜沒下船。
十二月四號，夜裡，蘇瓦港邊上，一家酒吧。
酒吧叫藍珊瑚，是跑船的人喝酒的地方，屋頂是茅草的，牆上掛著漁網和鯊魚的頜骨，一臺舊收音機裡放著斐濟的歌。
太平洋閩海漁業的船員，上岸休息，常來這裡喝酒。
那天夜裡，來了四個韓國人，坐在最裡頭一張桌子上，桌子上擺滿了啤酒，誰來都請。
請著請著，一個會講中國話的韓國人，挪到了閩海的船員那幾張桌子上。
他是朝鮮族，吉林延邊人，給韓一遠洋當中介。
“兄弟，你們閩海，一個月，給多少？”
閩海一個軌機長，喝多了，講了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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